冬天的下午，小满在雪地里放风筝。那只风筝是爸爸用报纸和竹条糊的，尾巴上系着红毛线，飞起来像一条胖胖的鱼在天空游。小满拽着线轴跑啊跑，雪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。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，风筝猛地一抖，线从指尖滑走了。小满抬头看，风筝越飞越高，越飞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，落到了远处结冰的小河上。
小满追到河边，风筝躺在冰面上，红毛线被冻住了。他捡了根树枝去够，可是冰太薄了，树枝一碰就碎了，风筝扑通掉进冰窟窿里。河水凉凉的，一下就把纸泡软了，风筝沉下去不见了。小满蹲了好久，眼泪一颗一颗掉在雪地上，砸出小小的洞。妈妈走过来搂住他，轻声说：“风筝太想河里的鱼了，所以下去和它们做朋友。”小满吸吸鼻子：“那它还会回来吗？”妈妈没有说“会”，只是用围巾包住他的脸。
晚上睡觉前，小满趴在窗台上看雪。雪还在下，一朵一朵落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他突然看见一朵雪花特别大、特别轻，不像别的雪花直直落下来，而是扭来扭去地飘，像在跳舞。那朵雪花一直飘到窗前，贴住玻璃，化成了一小颗水珠。小满觉得那水珠亮亮的，好像风筝尾巴上的红毛线在小光点里闪了一下。他用手指碰碰玻璃，轻声说：“是你吗？”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，不见了。小满缩进被窝，觉得心里暖暖的，好像风筝没有丢，只是变成了冬天的悄悄话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满又跑到小河旁边。冰面已经被雪盖住了，白茫茫的。他蹲下来画了一个圆圈，又在里面画了一只小风筝。雪很软，画着画着就化掉了，化成的水渗进冰里，好像风筝在冰下面咕噜咕噜答应。小满站起来朝天空喊：“再见了，小风筝！”风吹过来，树上的雪噗噗往下掉，落在他头上、肩膀上。他仰起头，觉得雪比昨天暖和，落在脸上痒痒的，像有人用花瓣在亲他。
回到家，小满跟爸爸说他想再糊一个新风筝。爸爸找来旧报纸和竹条，小满自己挑了一卷绿色的毛线，说这是小草的颜色。他们坐在暖气旁边糊，胶水的味道香香的。小满剪了一小块红纸贴在风筝肚子上，说这是旧风筝写来的信。爸爸问信上说什么，小满认真地说：“它说小河下面很好的，有好多年画鱼和它玩，让我不要伤心。”爸爸笑了，摸摸他的头。新风筝糊好的那天，太阳出来了，雪地亮得像白糖。小满牵着新风筝跑，线轴在手里呼呼地转，他对着天说：“上一只风筝变成雪花回家了，这只你也要好好的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