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豆豆，今年五岁。我最喜欢爷爷，他的手掌像大树皮，抱我的时候暖烘烘的。爷爷有个铁盒子，装着他的勋章，黄灿灿的，我总想摸一摸。但爷爷说：'等你长大。'
那天傍晚，爷爷躺在摇椅上，闭着眼睛。我偷偷打开铁盒子，勋章叮当响。爷爷醒了，摸摸我的头：'豆豆，这些勋章是爷爷的宝贝。' 我指着最大的问：'这个最漂亮，能给我吗？' 爷爷笑了，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：'给你？你接不住。'
我不信，跳起来去够。爷爷把我抱到膝盖上，讲起他当兵的故事：'那时候爷爷在山上，大雨天帐篷漏水，半夜裹着湿被子发抖。' 我缩了缩脖子，爷爷拍拍我：'后来啊，我们赢了，大家哭啊笑啊。' 我歪头：'为什么哭？' 爷爷说：'因为想起了那些回不来的人。' 我没听懂，只觉得爷爷的手有点抖。
第二天，爷爷病了，住进医院。妈妈带我去看，爷爷瘦了很多，手指像枯树枝。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勋章，塞到我手心：'豆豆，这是你的了。' 我高兴地跳起来，爷爷却转过脸去。爸爸小声说：'爷爷要退伍了，他的身体撑不住了。' 我问：'退伍是什么意思？' 爸爸叹气：'就是不再当兵了。' 我握紧勋章，觉得它变沉了。
爷爷出院后，整个人像蔫了的菜。他不讲故事了，总坐在窗前看天。我把勋章别在胸前，跑到他面前：'爷爷，你看！' 他摸摸我的头，忽然哭了。眼泪流进皱纹里，亮晶晶的。我吓住了，也哇哇哭起来。爷爷把我搂进怀里：'傻孩子，爷爷不是难过，是高兴你长大了。' 我抽噎着：'那你为什么哭？' 爷爷说：'因为爷爷的军队生涯结束了，可豆豆的冒险才开始。' 我没听懂，但我知道，爷爷的眼泪是热的。
晚上，我把勋章放在枕头下，翻来翻去睡不着。忽然，我明白了：爷爷把最宝贝的给我，可他丢了宝贝。就像我把最喜欢的贴纸送给表妹，心里空空的。我爬起来，跑到爷爷房间。他还没睡，我爬上他的床，把勋章放回他手心：'爷爷，这给回你。' 爷爷一愣：'为什么？' 我说：'你比我更需要它，你没了它，会哭。' 爷爷突然笑了，眼泪又流下来。他把我紧紧搂进怀里：'豆豆，爷爷有你就够了。你才是爷爷的勋章。'
后来，爷爷慢慢好了起来。他开始在阳台上种花，每天给我讲故事。那枚勋章呢，爷爷把它挂在门上，说：'这是咱们家的勋章，豆豆每天进门能看到。' 我踮起脚亲亲它，凉凉的。爷爷说对，我接住了他的勋章，只是我的勋章是眼泪，是爷爷给我的长大的礼物。
睡吧，豆豆。月亮爬上了窗台，爷爷的勋章在门框上闪着光，像在说：'你是我的勋章。' 晚安，我的小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