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,安安在老家院子里跑来跑去,手里提着一盏小兔子灯。那是奶奶用竹篾和宣纸糊的,尾巴上还翘着一小撮棉花。兔肚子里点着一根小小的蜡烛,光从纸里透出来,软软的、暖暖的,像一颗会走路的星星。
安安追着一只萤火虫,跑得太快了,啪嗒一声,小兔子灯撞在石阶上。竹篾断了,纸烧了一个洞,蜡烛灭了。安安蹲在地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比夏天的雨点还密。
爸爸听见哭声,从屋里走出来,蹲在安安旁边,看了看碎掉的灯,说:“安安,你听,小兔子好像哭了呢。”安安抽抽搭搭地说:“它死了……它再也不亮了……”爸爸轻轻握着他的手说:“灯摔坏了,但我们还能修好它。你愿意跟爸爸一起试试吗?”
安安先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爸爸带他到书房,拿出白纸、胶水和一把小剪刀。安安把碎纸片一片一片捡好,爸爸把断掉的竹篾对齐,用胶带缠紧。安安帮忙剪兔耳朵,剪刀歪歪扭扭,剪出来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,像真的兔子那样不对称。
修到一半,安安忽然说:“爸爸,我还有小兔子原来的尾巴。”他去院子找回那撮棉花,用胶水粘在灯屁股上。爸爸往兔肚子里重新放了一截新蜡烛。安安用蜡笔在灯腹上画了一颗歪歪的爱心,说:“这是小兔子的心脏,它会发热的。”
爸爸划亮火柴,点着蜡烛。金色的光从纸里透出来了,比星星亮,比月亮亲。灯光把安安和爸爸的影子投在院墙上,安安的影子举着兔灯,爸爸的影子像一座小山。安安轻轻对灯说:“小兔子,你活过来了。”
后来,安安每一次看到这盏灯,都会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:灯摔坏时他有多难过,又是怎样和爸爸一起,一点一点把它修好。灯亮起来的一刻,他第一次觉得,有些东西坏了并不是终点,修复的过程本身,就是另一种光明。
每天晚上,安安都会把小兔子灯放在床头。灯里的光不像太阳那样刺眼,也不像月亮那样清冷,它是爸爸双手的温度,是安安自己努力的结果。他关灯睡觉时,总要先对灯说一声:“小兔子,晚安,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