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傍晚,爸爸在屋顶平台上撑开一顶新帐篷。橙色的布蓬在晚风里鼓鼓的,像一颗胖乎乎的橘子糖。小米蹲在旁边,帮着爸爸把地钉摁进砖缝里。“这样帐篷就不会跑啦。”爸爸说。小米点头,心里却想:要是帐篷真的飞起来,会飞到哪儿去呢?
晚饭后,小米钻进帐篷,裹着睡袋躺下来。透过纱窗,他能看到蓝紫色的夜空,还有远处高楼上的小红灯一闪一闪。爸爸坐在帐篷门口,轻声说:“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数星星,看谁数得最多。”小米正要喊“好”,突然一阵大风扑过来,帐篷猛地一抖,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。
“爸爸!”小米感觉自己在往上飘。爸爸一把抓住帐篷边的绳子,跟着被带离了屋顶。帐篷像一只橙色的大鸟,呼呼地掠过城市上空。小米的心像小鼓一样咚咚跳,可他透过纱窗看到爸爸在笑,就也不那么怕了。“我们这是飞起来了!”爸爸大声喊。
帐篷飞过一座座亮灯的楼房,电线在下面嗡嗡响。小米数着那些窗格子: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二时,帐篷开始慢悠悠地往下落。它挂在一棵大梧桐树的枝丫上,晃晃悠悠,像个秋千。“爸爸,我们怎么下去?”小米问。爸爸已经顺着树干滑到地面,举起双臂:“跳下来,我接住你!”
小米闭上眼睛,松开手落进爸爸的怀里。他们重新把帐篷收好,扛着走回家。一路上,小米裹在睡袋里露出脑袋,看见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爸爸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小米忽然觉得,帐篷飞走也没那么糟——他记得那些亮窗子和树梢的清凉。
回到屋顶,小米从睡袋里钻出来,帮着爸爸重新固定帐篷。“这次我们多压几块石头。”爸爸说。小米却躺回睡袋里,望着星星说:“爸爸,我们还没数完呢。我从帐篷飞起来那里接着数——十三、十四……”爸爸笑了,也躺下来,轻声跟着数。夜风轻轻地吹着,帐篷再也没飞走。
数到三十三时,小米的眼皮开始打架。他听见爸爸的声音从远处飘来:“晚安,我的小宇航员。”小米弯着嘴角,裹着睡袋睡着了。梦里,帐篷又飞了起来,但这一次,他是笑着追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