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蹲在沙滩上,用小塑料铲子一点一点地拍实沙子,搭了一座有高塔和护城河的城堡。塔顶插着一根缠着海草的小木棍当旗帜,护城河挖得深深的,还铺了一圈白色的贝壳当城墙。我站起来,看着自己的杰作,心里像被太阳晒暖的海水一样,又软又亮。
可是,潮水忽然涨上来了。一个浪头扑过来,哗啦——我的城堡矮了半截;又一个浪头滚过来,哗啦——护城河里的贝壳全不见了;第三个浪头涌上来,整座沙堡都歪倒在沙滩上,只剩下湿漉漉的一摊。我哇地一声哭了,眼泪掉在沙子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奶奶从远处走过来,蹲在我身边,轻轻擦掉我的眼泪。她说:“你看,退潮了。”我抬头,海面慢慢安静下来,浪花一层一层往后退。在很远很远的海面上,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在朝远方开去。白色的帆鼓得像一朵云,慢慢地、稳稳地,消失在太阳光里。
奶奶指着那艘船说:“潮水虽然带走了你的城堡,但它也送走了那艘船呀。船要去很远的地方,把贝壳、海浪和太阳的故事讲给别人听。”我擦了擦鼻子,又看了看沙堡的废墟。咦,沙子湿湿的,软软的,像一块大大的橡皮泥。我蹲下来,又开始拍打沙子——这次,我要搭一艘船!
新沙堡不再是城堡了,而是一艘圆滚滚的大船,船头尖尖的,船尾翘得老高。我还用贝壳给它安了眼睛,用海草做了头发。潮水又涨上来了,可是这一次,我不哭了。因为我知道,潮水只是带走了沙子做的船,而我的心里,有一艘真正的船,正乘着退潮的海水,去远方旅行呢。
天黑了,奶奶拉着我的手往回走。海风凉凉的,带着盐的味道,我的肚子咕咕叫。我回头望了一眼沙滩,潮水已经把那个沙船也抹平了。可是没关系,明天太阳一出来,我还能再搭一艘。也许搭一艘大轮船,也许搭一艘潜水艇,也许——就搭一艘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白帆船。
奶奶把我抱上床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像一层薄薄的海浪。我闭上眼睛,听见远处潮水还在哗啦哗啦地响,像在唱一首软软的摇篮曲。我好像又看见了那艘船,白色的帆,正慢慢消失在金色的天边。我轻轻地笑了,翻了个身,舒舒服服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