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的傍晚,爷爷拉着我的手走进旧货市场。市场里摆满了旧书、搪瓷杯和褪色的布娃娃,空气里有西瓜的甜味和旧木头的香气。爷爷走得很慢,他总是在一个摊位前站很久,摸摸这个,看看那个。
“爷爷,你在找什么呀?”我仰头问他。爷爷没有回答,只是继续向前走。我跟在后面,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搜寻着什么,像在找一颗丢失了很久的星星。
忽然,爷爷在一堆杂物前停住了。他蹲下来,轻轻拨开一只落满灰的铁皮青蛙,露出一个弯弯的木条——那是一只木马的脖子。我惊讶地凑近看,那只木马已经很旧了,身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但还认得出头尾的形状。爷爷的手在木马的背上停了很久,然后低声说:“找到你了。”
晚上,我们把木马抬回家放在草地上。月光洒在木马身上,亮晶晶的。爷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,眼眶有点发红。他告诉我,这只木马是他七岁时自己做的。“那时候你曾祖父教我锯木头,我锯了好多次才做出这个弧线。”爷爷用手轻轻摸着木马的耳朵,“后来我们搬家,把它弄丢了,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我蹲在木马前面,想了想,问爷爷:“那您现在找到它了,开心吗?”爷爷笑了,眼角皱起很多纹路,像阳光下的湖面:“开心。谢谢你陪我一起去。”他把我抱起来放在木马背上,说:“来,骑一下试试。”我轻轻晃了晃,木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像在唱歌。
那个夏天的夜晚,我和爷爷坐在草地上,和木马一起看星星。爷爷哼起了一首很老的歌,歌词我听不太懂,但觉得很好听。妈妈说爷爷好久没这么高兴了。我想,今晚爷爷一定可以睡一个很香很香的觉。
木马上没有缰绳,但我一点也不害怕,因为爷爷的手一直轻轻地扶着我。我听见夏夜的风吹过树叶,觉得很安心。原来丢失的东西,真的可以找回来。而那只木马,还会唱夏天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