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宇最喜欢爷爷的那把旧茶壶，圆鼓鼓的肚子像一只打盹的小猪，壶嘴上还有一粒小小的褐斑。每天晚饭后，爷爷都会用它泡一壶茉莉花，热气袅袅地飘满整个客厅。小宇爱趴在桌边，看爷爷小心地把茶汤倒进小杯子里，那茶汤黄澄澄的，像溶化的夕阳。
可是这天傍晚，小宇踮着脚尖想够到桌上的蜡笔时，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茶壶。茶壶在桌沿晃了两下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好几片。茶水淌了一地，茉莉花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，小宇愣住了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爷爷听见声音走过来，蹲下身看了看碎片，又看了看小宇快要哭出来的脸。他轻轻拍拍小宇的头说：“碎了呀，真可惜。不过不要紧，我们一起看看能把它变成什么。”小宇抽抽搭搭地问：“变成什么？”爷爷指指窗外说：“你看，天快黑了，星星就要出来了。我们去院子里，用泥巴做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小宇跟着爷爷来到院子里，爷爷从花盆边挖了一团湿润的泥土递给他：“来，你捏一个你心里想的东西。”小宇捧着温温软软的泥巴，想了想，白天在绘本里看到的海底世界浮上心头。他慢慢地把泥巴揉圆、压扁，又用手掌拢出形状。泥巴在他手里变得越来越像一条鱼——扁扁的身体，尾巴微微翘起。
“嗯…还缺眼睛。”小宇说着，从地上捡了两颗小石子嵌在鱼头上。爷爷在旁笑眯眯地看着，不时伸手帮忙托住快要塌掉的鱼鳍。月亮升起来了，银白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，小宇手里的泥巴鱼在月光下显得亮晶晶的。
“这条鱼怎么扁扁的？”小宇自言自语。爷爷说：“这种鱼叫比目鱼，它们总是侧着身子游，所以看起来扁扁的。”小宇笑了：“比目鱼，好好玩的名字。爷爷，它会游吗？”爷爷指指旁边的小水盆说：“我们把它放水里试试。”
小宇小心翼翼地把泥巴比目鱼放进水盆里。鱼刚入水，漂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沉到盆底，侧着身子，像一条真的比目鱼在休息。小宇惊喜地拍手：“它真的在游耶！”其实鱼只是静静地躺着，但在月光和波纹下，看起来就像在水底轻轻摆动。
回到屋里，小宇把泥巴比目鱼摆在窗台上，让它对着星星。他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转头对爷爷说：“爷爷，茶壶碎了可是泥巴比目鱼好可爱。”爷爷点点头：“是啊，旧的东西走了，新的东西就来了。你让它陪着你吧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宇躺在床上，还能闻到手上淡淡的泥巴味和茉莉花香。窗帘缝里漏进一道月光，刚好照在窗台的比目鱼上。小宇闭上眼睛，仿佛看到比目鱼在星星海里慢慢游动，一圈一圈，温柔地游进他的梦里。睡前，他轻声对比目鱼说：“晚安，小鱼。”然后翻了个身，安心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