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星期天，小禾家楼下的大院子里有一个跳蚤市场。小禾的妈妈帮她收拾了一大箱子旧玩具，让她自己去当小老板。小禾抱着那只缝着补丁的小兔，摸了又摸。“小兔陪了我三年，我不想卖掉。”妈妈说：“那我们把小兔留下来，但别的玩具可以试试。”小禾点点头，把二十七个旧玩具摆在天蓝色的格子布上。有小木马、会翻跟头的猴子、掉了轮子的小汽车。她坐在小马扎上，等着有人来买。
太阳升得老高，来逛市场的人越来越多。小禾的旧玩具一个接一个被买走了。那个会翻跟头的猴子被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走了；小木马被一个戴眼镜的叔叔推走了。小禾手心攥着卖来的五枚硬币，一枚亮晶晶的，一枚圆滚滚的，一枚沉甸甸，还有两枚一样大。“只剩下小兔了。”小禾在心里说。这时一个穿黄毛衣的男孩跑过来，看了看小兔，又看了看小禾。“这个小兔卖吗？”小禾摇头，但妈妈说过要勇敢一点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：“它……它不卖。”男孩有点失望地走了。
小禾把硬币一枚一枚数进粉色小钱包里。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，但不是想吃饼干，而是想有一个拥抱。妈妈正忙着帮隔壁阿姨搬东西。小禾沿着跳蚤市场的长桌走了一圈，大家都在卖东西——卖书、卖水杯、卖扭蛋。她站在一个卖气球的叔叔面前，可是气球太贵了，要两枚硬币。她又往前走，看见路边立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拥抱空气，一元一包。”牌子的后面，坐着上午那个穿黄毛衣的男孩，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。
小禾蹲下来问：“什么是拥抱空气？”男孩把塑料袋打开，小心地拢了一下空气，然后飞快地扎紧袋口。“就是这样！我把空气抱住，装进袋子里，你回家打开，会得到一个拥抱。”男孩说。小禾觉得有点好笑，又有点好奇。“真的吗？”“当然！”男孩的眼珠亮闪闪的，“但你买下来只能打开一次，要留着最想被抱的时候用。”小禾从钱包里掏出一枚硬币，那枚亮晶晶的。“给你。”男孩把塑料袋递给她。
小禾回到自己的摊位前，看着手里鼓鼓的塑料袋，里面什么也没有，就是空气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抱着小兔的感觉——软软的，温暖的，像被妈妈搂在怀里。她把塑料袋举到眼前，对着阳光看，什么也没有。“说不定真的可以呢。”她轻轻捏了捏袋口，没有撕开，而是把它放进了小兔的旁边。
跳蚤市场快结束时，妈妈走过来问小禾卖掉了多少玩具。小禾张开手，还剩四枚硬币和那个塑料袋。妈妈笑了：“这是什么？”“空气拥抱。”小禾说，“我花了一枚硬币买的。”妈妈没有说“被骗了”，只是蹲下来张开手臂：“那我要买你的拥抱，一枚硬币一个。”小禾扑进妈妈怀里，把塑料袋的事全忘了。妈妈身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，比空气拥抱更暖和。
那天晚上，小禾把小兔摆在枕头边，把那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。她想了想，还是撕开了袋口——噗的一声，什么感觉也没有，可是她觉得自己被轻轻地搂了一下，像风从窗外溜进来亲她的脸。小禾笑了，翻了个身，抱着小兔闭上眼睛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全是拥抱的房间里，每一个拥抱都是暖洋洋的，像妈妈的手，像小兔的绒毛，像那一枚亮晶晶的硬币闪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