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傍晚,小星在阁楼里翻东西。手电筒的光扫过旧木箱,里面躺着一把落满灰的吉他,琴弦只剩三根,其中一根的银丝从中间断开,蜷曲着,像冻僵的雨滴。“这把吉他啊。”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,声音轻轻的,“是爸爸小时候学弹的第一把琴,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,就再没修好它。那些断掉的弦……一直没舍得扔。”
小星把断弦抽出来,细细的银丝在掌心凉凉的,像月光织成的线。他忽然想起上个月,他为了给好朋友阿哲画生日卡片,不小心把颜料打翻在那张卡片上——那是阿哲最喜欢的星空图。阿哲好几天没理他。小星心里一直有个小疙瘩,像雪地里冻住的小石子,硌得慌。
“这弦好漂亮啊,可以送给我吗?”小星问。爸爸点了点头。小星捧着断弦跑下楼,打开童话书,翻到那页画着螃蟹船的海盗故事。“我要用它编一艘小螃蟹船。”他想,断掉的弦,也可以变成新的东西。他一边编,一边想起阿哲气鼓鼓的脸,心里的小石子好像更重了。
第二天早上,厚厚的雪盖住了院子。小星穿上羽绒服,把编好的螃蟹船揣在兜里。那艘船只有手掌大,银色的琴弦编成船身,八条腿用曲别针弯成,一晃一晃的,像真螃蟹那样神气。他决定去找阿哲。可是雪太滑了,他刚跑两步就摔了一跤,螃蟹船从兜里滚出来,掉进了雪堆里。小星扒开雪,发现螃蟹船好端端地躺在那里,银色的弦在雪里发着淡淡的光,好像在对他说“没关系”。
小星捡起船,继续走。一路上的脚印深深浅浅,像踩在云朵上。阿哲家的门开着,他正蹲在院子里堆雪人,看见小星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捏了捏雪球。“阿哲,这个送你。”小星把螃蟹船递过去,银色的琴弦在雪光里闪闪亮,“我用爸爸坏掉的吉他弦编的,它原来断掉了,但我把它编成了船。嗯……就像那张星空画,虽然弄坏了,但我们可以一起再画一张更漂亮的,好吗?”
阿哲接过螃蟹船,把它放在雪人肩膀上。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琴弦上,折出一小片彩虹。“真的吗?”阿哲的声音小小的,“那谢谢你。其实我也有不对,我不该那么生气。”小星摇摇头,心里的小石子忽然像被阳光晒化了,变成了暖洋洋的水。他们一起给螃蟹船编了一根绳子,系在树枝上,风一吹,螃蟹船就在空中游啊游,像真的在海里一样。
傍晚回到家,小星把螃蟹船的故事讲给爸爸听,爸爸把他搂在怀里,低声说:“断掉的弦变成了螃蟹船,就像有些小矛盾,也可以变成新的开始呀。”窗外的雪又开始飘了,小星趴在窗台上,看着雪把院子里的脚印一层层盖住。他想起阿哲的笑脸,想起螃蟹船在风中摇晃的样子,心里变得很平静,像那只螃蟹船一样,慢慢漂进梦的港湾。
晚安,小星。晚安,螃蟹船。晚安,所有变得亮晶晶的、小小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