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阳光透过诊所的玻璃窗，洒在等候区的小椅子们身上。小欧坐在最小那把椅子上，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在幼儿园做的橡皮泥星星。他捏了捏，又放回去。妈妈坐在旁边，给他讲了一个关于小海星的故事，但小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因为他听到治疗室里传来嗡嗡的声音，像一只假装蜜蜂的蚊子。
“小欧，轮到你了。”护士阿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亮。小欧站起来，觉得自己的腿变成了两根晃晃悠悠的果冻条。他跟着护士走进去，看见一张可以升高的椅子，上面有一盏小圆灯，就像夏天在海边游泳时头顶的太阳。牙医伯伯戴着一副圆眼镜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欢迎来到牙齿太空站，今天我们要驾驶飞船检查牙齿小行星。”
小欧自己爬上了椅子。椅子软软的，带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，有点像海边的贝壳晒过太阳的气味。他把两只手紧紧攥着裤腿。医生调整椅子靠背，小欧慢慢地躺下去，头顶的灯啪一声亮了，暖洋洋的，还真像沙滩上的阳光。但是当他看见医生手里那面小镜子，还有一把尖尖的小钩子时，他的嘴巴立刻闭紧了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河蚌。
妈妈在身后说：“小欧，你还记得吗？上个月我们去海边，你捡了好多小贝壳。”小欧眨了眨眼睛，想起那些圆圆的、光滑的小贝壳，藏在沙子里，要耐心地翻开沙粒才能找到。这时候，医生轻轻地说：“我们来看看你的牙齿里有没有藏着小贝壳，好不好？只需要张开嘴三秒钟。”
小欧的嘴巴还是闭得紧紧的。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：一、二、三。可是第三秒的时候，他看见那个小钩子又有点害怕了，嘴巴张开了一条缝，又立刻合上。医生笑了笑，把工具放下来，说：“我们来做一个游戏。我数到三，你假装张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，就像在海边打哈欠，海浪声会帮你把声音带走。”
小欧想了想，觉得这个游戏还不错。妈妈在旁边轻轻哼起了海浪的调子：哗——哗——小欧深吸一口气，想象自己正坐在沙滩上，脚丫子埋进凉凉的沙子里。医生开始数：“一……”小欧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点。“二……”他的嘴巴张开了一半。“三！”小欧大大地张开了嘴，打了一个真真切切的哈欠。镜子和小钩子轻轻探了进去，凉凉的，痒痒的，像小螃蟹在牙齿边上走过。
“很好，小欧真勇敢！”医生伯伯说，“牙齿很干净，只是有一个小洞洞，我们要给它刷一层透明的小铠甲。”小欧想：小铠甲？像海星身上那层硬硬的壳吗？他点点头。医生熟练地拿出一个小刷子，涂上一层牙膏一样的东西，凉丝丝的，还有草莓味。很快，那个嗡嗡响的机器就响了一下，然后停了。
全部弄完的时候，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。医生递给小欧一颗亮晶晶的贴纸，上面画着一颗大牙齿。小欧把它贴在胸前，走下椅子时，觉得自己的腿又变回正常的腿了，而且轻快得像踩着浪花。他拉开车门时对妈妈说：“下次我来，要数六秒！”
晚上睡觉前，小欧把贴纸贴在床头，在妈妈轻声哼唱的《小星星》里闭上了眼睛。他梦见自己变成一颗牙齿小行星，在海滩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，所有小贝壳都哗啦哗啦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