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，昏昏暗暗的。小远抱着自己的小皮球，一级一级往上跳。他总在楼梯转弯的地方，遇见那位清洁奶奶。奶奶穿着蓝色的工作服，手里握着一把旧扫帚，正弯腰细细地扫着角落里的灰尘。小远有点怕她——不是因为奶奶凶，而是她从来不笑，总是低着头，像一棵安静的树。每次小远跑过去，奶奶只是抬头看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小远心里悄悄想：她是不是不喜欢我？
那天，小远在小区花园里发现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花，花瓣软软的，像妈妈裙子上的丝绸。他想起清洁奶奶弯着的背影，忽然想：如果我把花送给她，她会笑吗？小远握着小花，心跳咚咚咚，像皮球在地上弹来弹去。走到楼梯口，他听见扫帚沙沙的声音。奶奶正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，揉着自己的膝盖。小远站住了，脚指头在鞋子里动了动，轻轻地走过去，把花举到奶奶面前。奶奶愣住了，眼睛睁得圆圆的。她看着花，又看着小远，嘴唇动了动，忽然弯起嘴角笑了。可那笑容里，眼睛却变红了，一滴亮晶晶的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。
“奶奶，你为什么哭呀？”小远慌了。奶奶摇摇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说：“乖孩子，奶奶是高兴。这朵花，好多年没有人送过奶奶了。”她接过花，像捧着一颗星星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服的口袋里。小远挨着她坐下来，小皮球放在膝盖上。楼梯间静悄悄的，只有风从窗口钻进来，轻轻吹动奶奶的头发。小远忽然明白：奶奶不是不喜欢他，她只是太累了。从那以后，小远每天经过楼梯口，都会朝奶奶笑一笑。有时候奶奶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，悄悄塞进他的手心。
有一天，小远发现楼梯道里的灯换了一盏新的，亮堂堂的。奶奶站在最上面，朝他招手。她的工作服口袋里，那朵小花已经干了，变成了一朵小小的褐色花，可奶奶还别在上面。小远跑上去，奶奶蹲下来，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把刚摘的茉莉花，白白的，香香的。“这是奶奶种的，给你。”她说。小远把脸埋进花里，闻到夏天的味道。他抬头看着奶奶，奶奶笑得好温柔，像春天的太阳。
晚上，小远的妈妈哄他睡觉时，小远悄悄说：“妈妈，我今天很开心。”妈妈亲亲他的额头。小远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又听到扫帚沙沙的声音，但这一次，那声音像一首软软的摇篮曲。他翻了个身，轻声说：“奶奶明天还会在楼梯口等我……”窗外的星星亮起来，像一朵朵小小的花，开在深蓝的天空里。晚安，楼梯。晚安，奶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