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，老家的院子里，月光像薄薄的纱巾，轻轻盖在枣树和石榴树上。你拉着我的手，蹲在那棵最老的老槐树旁边——它的树根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树洞，像大地睁开眼睛。我们趴在草地上，把耳朵贴上去，听见里面传来“呼——呼——”的声音，像是谁在打鼾，又像是风在很远的地方吹。你小声说：“是树在呼吸吗？”我点点头，用手电筒往洞里照，光柱里飘着细小的金粉，那些金粉慢慢旋转，像萤火虫在跳舞。
树洞里突然亮起一片温柔的光，那光是浅蓝色的，一层一层荡开，像池塘里的涟漪。我拉着你的手说：“这是树洞影仪。”你好奇地问：“什么是影仪？”我说：“就是能把世界上所有温柔的东西放出来的小机器。”果然，光里出现了老槐树一年四季的样子——春天它开满小白花，你的小辫子沾着花瓣；夏天它的叶子密密匝匝，你在树荫下吃西瓜；秋天它的叶子变黄，像小巴掌一样落在我肩头；冬天它光秃秃的，但你堆的雪人靠在树干上咯咯笑。
那些画面像泡泡一样浮上来，又轻轻碎掉。然后光开始晃荡，像月光下的河水在摇。你闭上眼睛，睫毛一颤一颤的。树洞里传来“哗——哗——”的声音，像很远很远的海潮，不是真的海浪，是风吹过树叶和草丛的声响，被慢慢拉长，变得又软又绵。你趴在我怀里，小手抓着我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我听见了，像妈妈在摇摇篮。”我轻声应和：“对呀，这是树洞在给你唱摇篮曲呢。”
光影慢慢变化，它们开始追着彼此跑——光圈追着小球，小球追着一颗星星，星星又追着你的呼吸。你忍不住伸出手，想去抓那颗星。光从你指缝漏过，落在你鼻尖上，像一小块融化的月亮。你笑了，说：“它们好稳当，像在坐船。”我继续低低地说：“对，树洞影仪放出来的光，就是用来让每个小朋友的心变得晃荡又安稳的。你看，它们追着追着，就追成了摇篮的形状。”
你打了个小哈欠，眼睛里映着那些光。光渐渐慢下来，像疲惫的小鸟收起翅膀。你闭上嘴，呼吸变得均匀。树洞里的“潮声”越来越轻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翻书页。我把你搂紧一点，在你耳边说：“星光已经铺好床了，潮水也退到梦里去了。现在，你只要闭上眼睛，晃晃脑袋，就能钻进那个最暖和的洞。”你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小手从我衣角滑落，放在自己心口。
光影终于不再晃荡，它们聚成一团柔柔的、圆圆的光，像一个小小的月亮，慢慢沉到树洞深处。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枣树枝的沙沙声，和你轻轻的鼾声。你已经在我的臂弯里睡着了，脸上还带着笑。树洞影仪收了工，它要休息了，等你明天晚上再来听潮声、追星光。现在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，连月亮都闭上了眼睛。晚安，我的小宝贝，愿你梦里有稳稳的潮声和暖暖的光。
（闭上眼睛，呼吸也像潮水一样，一涨一落。你睡着了，在树洞的摇篮曲里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