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厨房里安静得像一块融化在牛奶里的方糖。橱柜的拉手上,挂着一只小小的、圆滚滚的袜子,它是数字“8”的形状,身上织着浅浅的云朵花纹。它叫小八,是豆豆最爱的那只袜子。可是今晚,小八怎么也睡不着,它总觉得脚指头那里痒痒的,好像有一只小蚂蚁在散步。
“咦?是不是豆豆妹妹今天拉着我跳了太多格子?”小八晃了晃自己软软的袜筒,却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: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”小八好奇地探出脑袋,发现是盐罐子顶上坐着一只很小很小的绵羊,正闭着眼睛认真地数着什么。小八轻轻问:“你在数什么呀?”小绵羊睁开眼睛,笑着说:“我在数我自己呀。我是第一只失眠羊,每天都要从自己开始数,这样我的伙伴们才会一个一个过来。”
小八被逗笑了:“那你数完自己了呢?”小绵羊眨眨眼:“数完自己,第二只失眠羊就来了。”话音刚落,冰箱顶上果然多了一只胖乎乎的绵羊,它用毛茸茸的尾巴拍了拍绿豆大的时钟说:“二!”小八捂住了嘴,怕笑出声来吵醒豆豆。第三只失眠羊从水龙头里钻出来,抖了抖满身的水珠,轻轻说:“三——水龙头里藏着一个月亮呢。”
小八越看越开心,它抖了抖脚趾,决定也跟着数。第四只失眠羊从烤面包机的缝隙里挤出来,头上顶着一小片烤焦的面包屑,小声说:“四,我闻到了明天早晨的香味。”第五只失眠羊干脆挂在吊灯上,像一颗软绵绵的星星:“五——我家住在灯罩里,每晚都能看见一百颗小光粒。”
小八觉得脚指头不痒了,因为每一只失眠羊都像一朵会飘的棉花糖。第六只失眠羊从垃圾桶的苹果核里探出头,啃着剩下的果肉说:“六,失眠的时候,啃一口记忆里的甜味就好啦。”小八忍不住跟着它也“啊呜”了一下空气,好像真的尝到了脆脆的苹果味。
终于,第七只失眠羊从豆豆的拖鞋里滚了出来,它比其他羊都胖,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:“七——最后一个!数到七,所有失眠的事情都会变成一个小小的、软软的枕头。”小八看着这七只羊,它们从厨房的各个角落里走过来,围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圈,把小八轻轻包在中间。小八发现,每一只羊的眼睛里都亮着一粒温柔的光,像是厨房窗外的星星落进了它们的瞳孔。
小八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,脚指头终于不痒了,因为有一只最胖的失眠羊正用它的尾巴轻轻挠着小八的脚心。小八笑了,这是今晚的第七次笑意,从第一只数到第七只,笑意一次比一次更轻、更暖。小八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,像是被羊毛托着一样,飘进了一个无比宁静的梦里。
厨房里,盐罐、水龙头、烤面包机、吊灯……所有东西都安静下来。豆豆在隔壁的房间里翻了个身,嘴角挂着一抹微笑,她也梦见了七只失眠羊和一只叫小八的袜子。而那只小袜子呢,正挂在橱柜拉手上,睡得香香的,偶尔还轻轻颤动一下——大概是在梦里数第八只羊吧?可是数到第八只羊的时候,小八自己已经变成了第九只软绵绵的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