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老家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月光像薄薄的纱巾，轻轻盖在青石板上。你躺在木床上，被窝暖烘烘的，窗外那棵老槐树正沙沙响，像在哼一首摇篮曲。这时，你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——好像是瓷娃娃在喊你。你悄悄掀开被子，光着脚丫走到窗边。月光下的院子里，一个小瓷人正朝你招手呢！它的身体白白的，透着淡淡的青，像雨后天空的颜色，身上还有几朵蓝色的小花，闪呀闪的，好像在说话。
你轻轻推开门，走到院子里。夜风凉丝丝的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甜甜的花香。瓷娃娃拉着你的手指，它的手凉凉的、滑滑的，像刚洗过的鹅卵石。它小声说：“我想跟你分享一个秘密——我的釉底温存，那是太阳、月亮和露珠一起酿造的温度，很舒服很舒服。”你跟着它，来到墙角的葡萄架下。架子上的葡萄藤弯弯绕绕，月光透过叶子，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。瓷娃娃让你闭上眼睛，你感到一股暖意从手心慢慢传上来，像冬天把手放在暖炉边，又像春天太阳晒在背上。那股暖流爬过胳膊、肩膀，一直暖到心里。你睁开眼睛，看见瓷娃娃身上那层青釉正微微发光，从里面透出柔和的光，像萤火虫汇聚在一起。
瓷娃娃告诉你，它的釉底温存是很多很多年以前，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根下，每天听露珠唱歌、看星星眨眼才慢慢积攒起来的。它捏捏你的手指，说：“你也往手心里吹一口气吧。”你鼓起腮帮子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瓷娃娃身上的光变得更多了，从青瓷里透出粉粉的、暖暖的颜色。它笑了，笑得肚子一晃一晃的：“你的气里有梦的味道，还有被子里的暖意，我们的温存混在一起了。”你看着它，心里痒痒的、热热的，像有只小兔子在跳来跳去。这时，老槐树上落下一片叶子，飘飘悠悠地停在你的鼻尖，痒酥酥的，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瓷娃娃连忙拉你蹲下，用身体挡住风，它的动作轻轻的，像在护着一个泡沫。你这才发现，瓷娃娃的额头上有几道细细的纹路，是时间刻下的痕迹。
你们一起蹲在葡萄架下，听风声从头顶过去。瓷娃娃靠着你的膝盖，它的头顶刚好顶着你的下巴，凉丝丝的，你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。它小声说起从前的事：春天，燕子衔泥时，露珠会滴在它身上，它就用釉面偷偷收藏那些凉意；夏天，蝉鸣最响的时候，它把阳光的热度存进最深处；秋天，桂花落满院子，它吸进花香；冬天，雪花飘在它头上，它就把雪花的轻也收起来。年复一年，这些温度在它体内调和、融合，变成了现在的釉底温存——不冷也不热，像妈妈的手掌，像窝在毛衣里的感觉。你听着听着，眼皮开始发沉，倚着葡萄藤的柱子，脑袋一点一点。瓷娃娃轻声说：“该回去睡觉了。”它牵着你，一步一步走回屋子。你的脚踩在石板上，凉凉的，可心里是暖的。
回到床上，你钻进被窝，瓷娃娃在窗台上冲你挥手。月光照在它身上，那些蓝色的小花正慢慢散开，变成一片柔和的光晕。你闭上眼睛，手心里的温存还留着，像一团小小的太阳。院子里很静，只有风偶尔吹过，摇动葡萄叶。你感觉那团温存正从手心慢慢游遍全身，每到一个地方，那里就软软的、热热的。你想起瓷娃娃额头上的纹路，想起它收藏的阳光、露珠和花香，忍不住抱紧被子，嘴角弯弯的。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你听见老槐树的沙沙声，那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。最后，你闻到枕头上还有一点瓷娃娃身上那股青瓷的、凉凉的气息，混着院子里桂花的甜。你眨眨眼，眼皮不再动了。整个世界只剩下安安静静的夜，还有被窝里满满的、暖融融的温存——那是瓷娃娃留给你的，藏在釉底深处的好梦。晚安，小宝贝。
你合上眼睛，呼吸变平了，手心里最后的暖意也融进梦里。窗外，瓷娃娃静静地站在月光里，身上的光一闪一闪，像在说——你的梦里，也有它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