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厨房里的暖光灯还亮着。小兔阿跳轻轻推开窗台,月光像凉凉的牛奶顺着窗沿淌进来。他的蚕豆睡衣匣正躺在那里——那是一只旧檀木盒,盖子被磨得发光,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和星星碎花瓣。
阿跳把洗干净的蚕豆一颗颗放进去,每放一颗就数一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蚕豆又圆又鼓,像睡着了的小月亮。他忽然发现,窗台上那根做钟表用的长针停在了蚕豆旁,一动不动。妈妈说,那是月亮钟的秒针,每滑过一颗蚕豆,就会敲出一声极细的银铃。
“来,我们把蚕豆包进睡衣里。”妈妈递来针线和一块软棉布。阿跳学着妈妈的样子,选了三颗最饱满的蚕豆缝进布口袋,做成一颗蚕豆抱枕。厨房里飘着蚕豆炖汤的味道,咕噜咕噜的,像在唱一首很慢的歌。
第一颗蚕豆,阿跳缝上一粒小扣子——那是蚕豆的小鼻子。第二颗上画了弯弯的眼睛,缝进两瓣豌豆壳当耳朵。第三颗什么都不加,只悄悄裹了一缕月光。抱枕变得毛茸茸的,摸上去像刚晒过的毯子。
阿跳把脑袋埋进蚕豆睡衣匣,闻到干草、星星花瓣和一点点盐的味道。他的手指碰到一颗冰凉的蚕豆——是刚才那颗裹了月光的。他把它贴在脸上,就像月亮靠在窗台。
妈妈熄了顶灯,只留灶台边一小盏蜂蜜似的蜡烛。阿跳趴在垫子上,抱着蚕豆抱枕,手指一下下摸着上面的小鼻子。他闭上眼睛,看见自己走在好多蚕豆中间,每一颗都发出柔柔的光,铺成一条软软的路。
“一颗蚕豆,是月亮钟的嘀嗒;两颗蚕豆,是小床的摇晃;三颗蚕豆,是……”阿跳轻轻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像蚕豆在壳里睡着了一样。月光爬上他的耳朵,蚕豆睡衣匣的盖子慢慢合上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。
阿跳的呼吸变得又慢又均匀。厨房里的蚕豆汤不咕噜了,月亮钟的长针停在最后一个蚕豆旁,银铃没有响——因为阿跳已经睡着了,在他自己的蚕豆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