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。下午五点钟,窗外的天空就已经变成深蓝色,灰白色的雪花一片一片、慢悠悠地飘下来,贴在玻璃窗上,像小星星在眨眼睛。你裹着软软的珊瑚绒毯子,蜷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爷爷给壁炉添柴火。火苗噼噼啪啪地跳着舞,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。墙上那个黄杨木做的布谷鸟钟,正安静地挂着,它的门关着,报时小鸟还没出来呢。
“当当——当——”老钟慢慢敲了六下。咦?不对,应该是六声才对呀,可是你竖着耳朵数了又数,只听到五声。“第六声去哪儿了呢?”你从沙发上滑下来,走到壁炉前仰头看那座钟。布谷鸟的门开着,却看不到小鸟的影子。你正要喊爷爷,忽然听见一个细细的、像小铃铛一样的声音从脚下传来:“在这儿呢,在这儿呢!”
你低头一看——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、亮晶晶的光点,正滚来滚去。它只有一颗蓝莓那么大,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,像裹了一层蜜糖。你蹲下来,张开手掌,那小光点就跳到了你的手心里。凉凉的、轻轻的,像一片雪花,又像一颗星星。原来,这就是那只布谷鸟钟里落单的报时声呀!它轻声说:“我刚才没站稳,从钟里滑出来了。你能帮我回到钟里去吗?不然我就要一直待在地板上,等明天六点才能重新报时了。”
你点点头,小心地捧着它,走到墙边。可是布谷鸟钟挂得太高了,你踮起脚尖也够不到。小报时声在你手心里着急地蹦了蹦:“没关系,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!”爷爷在火炉边笑了,他递给你一把软软的小板凳。你踩上去,终于能够着钟的门了。可是钟里黑洞洞的,小报时声有点害怕:“里面好黑呀,你能不能先给我唱首歌,让我壮壮胆?”
你轻轻唱起了妈妈哄你睡觉时唱的那首小星星:“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star,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……”金色的报时声跟着你的歌声一晃一晃的,好像也在哼唱。唱完一遍,它鼓起勇气说:“好啦,我不怕了,你把我放进去吧。”你把它轻轻放回钟里的木桩上。它稳稳地站住了,转过身对你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——虽然它只有声音,没有嘴巴,但你还是感受到了它的开心。
就在这时候,钟“咔哒”一声,门关上了。然后,奇迹发生啦——木头小鸟一蹦一蹦地跳出来,清了清嗓子:“咕咕——咕咕——”它又响亮又清脆地叫了六声!第六声清清楚楚、稳稳当当的,一点也没有落下。接着,小鸟缩回钟里,门又“啪嗒”关上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你知道,你刚刚帮助了一个落单的声音找到了它的位置。
你小心地从小板凳上下来,坐回沙发,重新裹好毯子。壁炉的火还在噼啪响,雪花还在窗外静静飘。你打了个哈欠,眼皮变得好重好重。爷爷轻轻拍了拍你的背说:“睡吧,小帮手。明天六点钟,布谷鸟还会准时叫醒你的。”你闭上眼睛,心里暖暖的,好像有一团小小的光在发亮。那个落单的报时声,现在正好好待在自己的家里,安心地等着下一次报时呢。晚安,雪夜里的小英雄。
雪把世界盖得软软的,风也停了,只剩下火在唱歌。你迷迷糊糊地想,明天早晨醒来,窗台会多厚一层雪呢?那个小报时声会不会在梦里也亮晶晶地跳来跳去?可是你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了,因为困意像一个宽大的羽毛被,轻轻把你裹进了一个很深深的梦里。在那个梦里,所有的声音都不会落单——布谷鸟、钟摆、雪花飘落的声音,全都手拉手,围成一个温柔的圆圈,一圈一圈地转着,转着,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