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雨细细的、软软的,滴在窗台上,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小鼓。窗台上,躺着一枚小小的彩色圆片——它是从哪颗糖纸上掉下来的,还是从谁的画里溜出来的?谁也不知道。可小彩片自己知道,它最最喜欢听雨水唱歌了。它听着听着,身体里就亮起来,像一小块被月亮擦过的贝壳。这时候,窗台上又落下来几片颜色:一片是草莓味的红,一片是薄荷味的绿,还有一片是刚刚从云朵上滑下来的淡蓝。它们轻轻碰在一起,发出叮的一声——好像一颗星星碎了壳。
小彩片们发现,每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,都会带走一点笑声。那些笑声是透明的,带着小橘子汽水的味道,一串一串地飘在空气里。小彩片们想:要是能把笑声留下来该多好呀!于是它们挤在一起,商量出一个主意——用雨滴当胶水,把笑声粘成一颗一颗的小圆球,然后像搭积木一样堆起来。红彩片推推绿色的,绿色的又拉拉蓝色的,它们把圆球砌成一级一级的台阶,台阶弯弯的,像蘑菇顶上的伞褶。
台阶愈搭愈高,在最顶上,慢慢长出一朵大大的、会发光的蘑菇。蘑菇盖子是透明的,里面装满了刚才收集的笑声。风一吹,笑声就荡起来,像小铃铛在跳舞。这时候,一只小蜗牛从阳台缝里探出头,它眨眨眼睛,说:“好香呀,是甜的蘑菇吗?”小彩片们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它不甜,但你要是抱一抱它,心里就会软软的、暖暖的。”小蜗牛把触角碰了碰蘑菇,真的,它觉得自己的壳里涌进了一股暖流,像在被窝里打了个滚。
房间里,你正躺在床上,眼皮已经有点重了。妈妈关了大灯,只留一盏小夜灯,橘黄色的光像一片羽毛盖在你身上。你听着雨声,觉得那声音好近好近,好像就在耳朵边上开了一朵花。忽然,你看见窗台上有一点亮——是那些小彩片在跟你招手呢!它们轻声说:“来呀,我们一起搭一个梦。”你觉得自己变得好轻好轻,像一颗蒲公英种子,飘过枕头,飘过书桌,轻轻落在窗台上。小彩片们把你围起来,每一片都贴了贴你的脸颊,凉丝丝的,像薄荷糖。
你跟着它们踩上那些蘑菇台阶。一级,二级,三级……每踩一步,脚下就绽开一朵小小的花香。台阶一边往上长,一边往你心里递来软软的声音:“闭上眼睛,数到三,就会看见一片草地。”你闭上眼睛,慢慢数:一——你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小鼓在敲;二——你闻到了青草和露水的味道;三——你睁开眼睛,真的站在一片云上草地上。草是银蓝色的,踩上去像踩在棉花糖上。那朵大蘑菇就在你面前,它微微颤着,把一片甜甜的光洒在你头发上。
小彩片们说:“这朵蘑菇里装的全是你今天笑过的声音。你帮妈妈拿拖鞋时的笑声,和爸爸玩枕头大战时的笑声,还有吃草莓蛋糕时抿着嘴的笑声……”你的心里忽然暖暖的,好像有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你的头。你轻轻抱了抱那朵蘑菇,它立刻变成了一颗软软的、亮亮的球,飘到你手里。小彩片们围成一圈,唱起一支没有词的歌——那声音像风铃,又像妈妈在哼摇篮曲。
你握着那颗球的,觉得它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,像要把你托起来。小彩片们挥挥手:“回去吧,你的小床在等你呢。”你脚下一软,感觉自己像坐在一片羽毛上,缓缓地、缓缓地往下落。穿过银蓝的云,穿过透明的雨丝,穿过窗台上那盏小夜灯的光,你落回枕头上,怀里还抱着那颗温暖的球。
雨还在下,却变得好轻好轻,像在给整个世界盖被子。小彩片们站在窗台上,看着你闭上眼睛,睫毛不再动了。窗台上的蘑菇台阶慢慢融化成一道淡金色的光,被风轻轻吹散。而你呀,在梦里正数着花瓣呢——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数着数着,就甜甜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