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来了，我躺在老家院子的木板床上。窗外的风轻轻吹着，把月光吹成一缕一缕。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：“囡囡，要睡了。”我闭上眼睛，可心里还想着院子角落那个大冰棚。白天我见过它，白乎乎的，像一个大馒头。冰棚的门缝里透出一点淡淡的光——那是什么光？我的眼皮越来越重，好像被月光牵着，走进了梦里。
大冰棚的门自己打开了。我走进去，脚下是软软的冰，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。冰棚里亮晶晶的，四壁都是透明的冰砖，每一块里都藏着一颗小星星。我仰头看，棚顶很高很高，挂满了冰柱子，像倒着长的树根。最奇妙的是，棚子中央有一个毛绒绒的小家伙。它圆滚滚的，浑身都是白白的细毛，耳朵又长又软，像兔子的耳朵。我蹲下来，它正缩成一小团，好像有点冷。
“别怕，”我轻轻对它说。它动了动耳朵，抬起圆脸。天哪，它有一圈微笑——不是嘴巴在笑，是它眼睛周围的毛绒圈圈，一弯一弯的，像月亮。它看着我，那圈微笑更亮了。我伸出手，它用耳朵轻轻裹住我的手指，软软的，暖暖的。我忽然想起白天奶奶说过：“冰棚里住着一个耳毛绒，只有心静的孩子才能看见它。”原来是真的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呀？”我小声问。耳毛绒用耳朵指指冰砖里的星星。我仔细看，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在轻轻眨，发出“叮”的声响，像铃铛。耳毛绒凑近我耳边，用毛绒绒的耳朵蹭蹭我的脸，痒痒的，我心里也痒痒的。它好像在说：“陪我看看星星吧。”我点点头，和它一起坐在冰地上。这时我发现，冰棚里其实不冷，冰是温的，像被太阳晒过。
耳毛绒忽然站起，转了一圈，毛绒的耳朵甩出一个圈。那个圈慢慢变大，变成一个大大的微笑，把整个冰棚都照亮了。又来了，那一圈微笑，暖暖的，像奶奶的怀抱。我心里安心极了。耳毛绒用耳朵轻轻拉了我一下，示意我摸摸它的头顶。我伸手一摸，哇，那里藏着一个小口袋，里面软软的，摸上去像毛线的球。我把脸贴上去，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奶香。
“晚安，耳毛绒。”我说。它眯起眼睛，那一圈微笑又弯了弯，然后慢慢缩小，缩回它脸上。我打了一个哈欠，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。冰棚的星光越来越暗，耳毛绒的毛越来越柔和，像一层被子裹住我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耳毛绒轻轻哼起歌：“睡吧，睡吧，冰棚里的小耳朵……”
然后，我醒了。我躺在老家院子的床上，月光还在窗边晃。奶奶推门进来，帮我把被子拉好。我嘟囔了一句：“奶奶，我看见耳毛绒了。”奶奶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囡囡做了个好梦吧。”我点点头，翻了个身。耳边好像还有那一圈微笑在闪，暖暖的，软软的。我把被子裹紧，闭上眼睛，心里踏实极了。大冰棚的耳毛绒，它还在那里，用一圈微笑，安静地陪着夜。
“一圈微笑，暖暖的；一圈微笑，软软的。”我悄悄念着这句话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