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面包坊,屋顶上有三根小烟囱。晚上打烊后,面粉的香味还飘在空气里,像软软的棉花糖。这天我爬到屋顶,躺在倾斜的瓦片上,看见第一根烟囱开始吐气——呼——一团白色的、蓬蓬的云飘出来,好像刚出炉的圆面包。
我伸出手,指尖碰到那团云,它凉丝丝的,又暖融融的。我数了数: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每朵云都不一样。有一朵是弯弯的,像月亮咬过的面包边;有一朵小小的,鼓鼓的,像刚醒来的馒头宝宝。它们慢慢升上夜空,亮晶晶的,像在跟我说晚安。
第二根烟囱也开始吐云了。这回的云是彩色的,淡淡的粉,软软的蓝。我猜那是加了草莓酱和蓝莓果酱的面包云。一朵粉云飘到我鼻尖,我闻到甜甜的草莓味,像清晨的海风裹着花香。我轻轻戳了戳它,它散开成许多小星星,围着我转圈。
第三根烟囱最慢,好久才吐出一团金黄色的云。啊,那是烤得刚刚好的蜂蜜面包云吧。它暖融融的,像太阳亲过的东西。我抬头看,三朵大云飘在头顶,越来越近,越来越轻,它们把我的身子托起来,一起飞向高高的夜空。
云朵带着我飞过面包坊,飞过海边的小镇。我看见了海,月光洒在波浪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。海风咸咸的,吹得我眼睛痒痒的。我闭上眼,听见海浪轻轻拍打沙滩,哗——哗——好像妈妈在哼摇篮曲。
云朵又把我送回到屋顶上。烟囱还在轻轻吐着云,一朵接一朵。我数着:四朵、五朵、六朵……它们越飘越高,变成天空里的小星星。我躺在瓦片上,身子热乎乎的,像被刚出炉的面包抱着。
妈妈在楼下叫我:“宝贝,该睡了。”我揉揉眼睛,看见最后几朵眠云飘到我的枕头上方。它们轻轻降下来,盖住我的眼睛。这时候,我的呼吸变得慢悠悠的,像烟囱吐出的云。
面包坊的影子印在夜空下,烟囱安静了。我闭上眼睛,数着那些眠云: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每一朵都带着麦芽的甜味和草莓的清香。晚安,烟囱。晚安,眠云。我睡着了,像发酵好的面团那样,暖暖地、软软地沉进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