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,城市屋顶的风吹得窗帘像一片软软的云。我躺在高高的床上,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妈妈给我掖好被角,轻声说:“晚安,小南瓜。”可我的耳朵里还装着一整天的声音——汽车喇叭、地铁报站、楼上邻居的脚步声。这些声音像小石子一样,硌得我心痒痒的。我翻了个身,忽然发现枕头上有一只小小的纸鹤。它轻轻地扇动翅膀,纸上写着:记得老家的谷仓吗?稻草人在等你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眼睛渐渐变模糊。等我再睁开时,我正站在一片金黄的稻田里。晚风像妈妈的手,把稻穗摇得沙沙响。远处有一座小小的谷仓,红色的墙,灰色的顶,门缝里漏出一团暖橘色的光。我走过去,推开木门——吱呀一声,像在说“你终于来了”。谷仓里堆满了稻草,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,甜甜的,暖暖的。
稻草人站在草堆中间,它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,围巾是奶奶的旧围巾,上面还有薰衣草的香味。它对我笑,眼角的皱纹像稻浪一样弯。“你给我的怀念,”它的声音像风吹过麦穗,“我都替你暖着呢。”它张开稻草的手臂,哗啦哗啦的,像在抖落星星。我走近一看,稻草人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小窝,里面铺满了干草和棉花,还藏着我去年丢的一块小毯子。
我轻轻钻进那个被窝,干草软得像云朵,痒痒的,贴在脸上像小猫的爪子。稻草人哼起一首歌,没有歌词,只有呼噜噜的声音,像山谷里的小溪。它的围巾垂下来,盖在我肚子上,香香的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,像一粒蒲公英种子。稻草人的手臂慢慢合拢,轻轻地拍着我,一下、两下……
忽然,我听到屋顶的风声又回来了,窗帘轻轻拂过我的脸。我睁开一只眼,发现自己还躺在大城市的床上,被角被妈妈掖得整整齐齐。但我的被窝里,有一股稻草的香味,还有薰衣草的影子。我把脸埋进枕头里,好像稻草人又在唱那首无词的歌。我打了个哈欠,眼皮像沾了蜜一样甜,慢慢地,慢慢地,合上了。
最后的画面是谷仓的暖光,和稻草人挥动的手中,那片金黄的稻田。我知道,每个有风的夜晚,稻草人都会在那个被窝旁,替我暖着所有温柔的怀念。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