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躺在老院子里的藤架下,鼻尖擦过一片薄荷叶。太阳正顺着藤蔓往下滑,把你的手背晒成暖烘烘的土黄色。你伸了个懒腰,指尖忽然碰到一块凸起的墙皮——它像被什么推了推,簌簌掉下几粒碎沙。你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,听见一个极轻的震动,咚——咚——,像藏在井底很久很久的心跳。
你拨开垂着的紫色牵牛花,发现了一道窄窄的隧道。藤蔓编成拱门,里头黑乎乎的,却飘出干泥土和槐花蜜混合的气味。你手心有点出汗,可那个咚——咚——声像在叫你,你深吸一口气,猫腰钻了进去。
隧道比你想象的长。你每走三步,就得停一停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墙面粗糙得像老树皮,你伸手摸上去,指尖碰到起伏的纹路——有的像波浪,有的像一圈圈年轮。你想起爷爷补衣服时用的顶针,那些纹路就跟顶针上的凹坑一样密。忽然,你摸到一处特别温热的地方,像有人把太阳光揉碎了,塞进了砖缝里。
你数了数脚步:第一块砖是温的,第二块砖是凉的,第三块砖像晒过的棉被。数到第十二块的时候,你的指肚碰到了一个地方——它在动。轻轻的,像小鸭子在蛋壳里翻身。你贴过去,整个手掌都覆上去。墙里的心跳更清楚了:咚——哒,咚——哒,咚——哒。你悄悄跟着数: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到十的时候,你的眼皮开始发沉。
“嘘——”你对自己说,声音像羽毛落在棉花上。墙里那个心跳慢下来了,变成咚——咚——咚,每一下都拖得长长的,像摇篮在慢慢晃。你的膝盖软了,索性靠着墙坐下来。藤蔓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金色的光,刚好照在你的脚踝上。你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对面墙上,小小的,圆圆的,像一枚睡着了的花苞。
你又把手贴上墙,这次感觉到了微微的起伏——墙在呼吸。吸气的时候墙朝你那边靠了靠,呼气的时候又退回去。你闭上眼睛,跟着那节奏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你的手指不动了,眼皮上那线光也变成了麻麻的暖。墙的心跳声融进了你自己的心跳声里,咚哒,咚哒,咚哒,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。
最后,你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脆脆的鸟鸣,像谁弹了一下水晶杯。你想睁眼看看,可是眼帘沉得像裹了蜜糖。你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数到第七个心跳的时候,就忘了下面该数几了。没关系——藤蔓隧道轻轻晃了晃,像妈妈拍你的背。你枕着墙的心跳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