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老家庭院的大榕树中间穿过,叶子哗啦哗啦响,像在说悄悄话。你坐在树下的石头上,手里握着一片刚掉落的梧桐叶,金黄金黄的,边缘有一点卷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你膝盖上跳来跳去,暖暖的,像妈妈的手。你闻到了泥土的味道,还有院子里晒着的桂花香,甜甜的,软软的。忽然,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:“嘘——你踩到我的心跳了。”你低头一看,一只小刺猬正缩在大榕树的根旁,背上的刺上挂着几颗小红果,像宝石一样。它的一只小爪子轻轻搭在叶子上,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你,有点害羞。你悄悄把手摊开,那片梧桐叶就落在你掌心里。
你轻轻把叶子放在小刺猬面前,说:“这是秋天的一小块,给你尝尝。”小刺猬伸出粉色的鼻子,嗅了嗅叶子上的露珠,然后抬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你看见它的睫毛在微微抖动,像蝴蝶的翅膀。它小声问:“那……另一半秋天呢?”你笑了,指了指头顶的榕树:“另一半在高处,风一吹,就跑进云朵里啦。”小刺猬想了想,忽然转身跑进树根下的洞里,出来时,背上多了一片红枫叶,像一把小扇子。它把枫叶递给你:“喏,这是交换。”你接过枫叶,指尖碰到它软软的爪子,凉凉的,像溪水划过。你说:“我们一起把秋天藏进心里吧。”
小刺猬点点头,蜷成一个圆球,刺上的小红果轻轻晃动。你坐在它旁边,靠在大榕树的树皮上,感觉后背暖暖的。风停了,桂花香变得更浓。你闭上眼睛,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,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,像敲小鼓。你的手心还握着那片红枫叶,指尖还有小刺猬的触感。你悄悄数着:一片叶、两片叶、三片叶……直到数不清。小刺猬的呼吸变得均匀,像在哼一首歌。你也觉得眼皮沉沉的,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慢慢飘起来,飘进大榕树最密的那片叶子里,飘进一个被秋天染成金色和红色的梦里。
睡吧,睡吧。大榕树轻轻晃了晃,把一片最软的叶子盖在你的肩膀上。远处的桂花树,又洒下一点香。你的梦里,小刺猬正背着半个秋天,在月光下的小路上慢慢走,每一步,都踩出一朵小花。闭上眼睛,让星星为你数绵羊——一只,两只,三只……直到你滑进那个最甜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