嘘——你听,风在树梢间吹着口哨,把我带进一个秘密的地方。那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:天空长在脚下,草地铺在头顶,树根伸向星星,树梢却垂进泥土。我站在一片蘑菇上,蘑菇的伞柄朝下,伞盖朝上,像一个个小碗,接住从地面漏下来的银白色月光。
森林里最神奇的是那些果子。苹果像豌豆那么小,樱桃却大得像灯笼。我摘下一颗樱桃——不,它太重了,我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。果皮是深紫色的,上面缀着露珠,每一颗露珠里都闪着一个小小的月亮。我轻轻咬了一口,果肉又软又甜,像在吃一朵粉色的云。
可最甜的还不是果肉,是果核。我吐出果核,它躺在我的掌心里,圆圆的、亮亮的,像一颗温热的星星。我犹豫了一下,把它放进嘴里——天哪,它比夏天的西瓜还要甜!那甜味在舌尖化开,像蜜糖,又像奶奶熬的苹果酱。
我吃了一颗又一颗果核。蓝莓的果核是淡蓝色的,像一颗小玻璃球;草莓的果核是红色的,像一粒小宝石;枇杷的果核是琥珀色的,像一颗凝固的夕阳。每一颗都甜得不一样,但每一颗的甜里面,都藏着一个特别的味道。
我停下来,闭上眼睛,让那个味道在舌尖慢慢融化。是暖的,有点软,像有一双手轻轻捧住我的脸。我忽然明白了——那是妈妈的吻。小时候,妈妈的吻总是带着一点橙子味,还有洗衣液的清香。她亲我的额头,亲我的脸颊,亲我的小鼻尖。那些吻的味道,都藏在了果核里。
颠倒森林的动物们围过来。小松鼠跳上我的肩膀,它的尾巴蓬蓬的,像一把小伞。兔子用鼻子碰碰我的手,它的耳朵像两片花瓣。一只小鹿走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汪泉水。它们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好像在说:“你尝到了吧?那些甜,都是家的味道。”
我坐在一棵倒着长的老树下,树冠在脚下沙沙作响,树枝上挂着星星,一颗颗垂到我的脚边。我摘了一颗星星,放进嘴里。它凉凉的、脆脆的,像薄荷糖。但仔细尝,里面也有妈妈的吻。原来颠倒森林里的一切,都藏着一个爱的秘密。
我累了,躺在蘑菇碗里。蘑菇轻轻摇晃,像摇篮。天空在我脚下铺开,星星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。我的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闭上了。在梦里,我看到妈妈站在家门口,朝我张开双臂。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,正甜甜地笑着。
晚安,颠倒森林。晚安,最甜的果核。晚安,妈妈的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