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幼儿园变得好安静。我从午睡的小床上坐起来,发现墙上的《星空》画里,一颗最小最亮的星星正一抖一抖地往下爬。它好像有点害怕,每挪一步就停一停,小光芒一闪一闪的,像在喘气。我轻轻对它说:“别怕,下来吧。”
那颗星星听见我的声音,慢慢沿着画框滑下来,落在木地板上。它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,全身散发着暖融融的金色光。它犹豫着朝我滚了一小段,又停下,似乎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愿意让它靠近。我摊开手掌,放在地板上,它终于滚进我的手心,凉凉的、痒痒的。
我小声问它:“你怎么从画里出来了?”星星抖了抖,发出细细的声音:“画里的星星太多了,我个子小,总是被挤到边上,又黑又冷,我好想找一个暖暖的口袋躲起来。”原来它是一颗胆小的星星,害怕孤单,害怕黑暗。我笑了:“我的睡衣口袋刚好空着,你要不要试试?”
星星一听,高兴得闪了好几下。它从我的手心跳到我的膝盖上,又从膝盖滚到我的胳膊,最后顺着衣领慢慢滑进胸前的小口袋。它轻轻拱了拱,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然后不动了。暖烘烘的光透过布料,像一小团烤过的棉花,贴在我心口。
我躺回小床上,手按着口袋,能感觉到星星一下一下地轻轻颤动,就像在呼吸。它小声说:“你的心跳声真好听,咚、咚、咚,像摇篮曲。”我闭上眼睛,觉得胸口的口袋里住进了一颗柔软的小星球。它不再发抖了,光芒也变得很柔、很柔,安静地照着我的心房。
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,星星在口袋里打了一个哈欠。它说:“谢谢你收留我,现在我不害怕了。”我摸了摸口袋,说:“晚安,小星星。”它没有回答,只传来均匀的、小小的起伏。我知道它已经睡着了,在我的口袋里,做着甜甜的梦。我也闭上眼睛,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星星的呼吸慢慢合在一起,像一首二重奏,带着我往梦的深处沉下去。
慢慢地,我的眼皮越来越重。最后一缕意识告诉我:明天早上,我会发现口袋里有一颗温温的小石子,那是星星睡着了的样子。而今晚,它就在那儿,在我胸口的口袋里,和我一起进入最安稳的睡眠。晚安,幼儿园。晚安,胆小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