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星星集市的最尾巴上,有一块旧旧的棉褥子。它不像别的褥子那样软绵绵、香喷喷,它身上有几块浅灰色的补丁,边角还卷了一点点。可每天晚上,总有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悄悄来找它。
第一晚来的是小月亮灯。它呜呜地飘过来,光晕一闪一闪的,像是冷得发抖。“我的光太大了,照着别人,自己却暖不了。”它把光缩成小小一团,伏在小棉褥上。小棉褥不说话,只是用绒毛轻轻地蹭了蹭它。小月亮灯的害怕慢慢从脚底流出来,顺着棉褥的纹路散开,变成一丝丝银线。那些银线钻进棉褥的小棉花朵里,变成暖洋洋的哈欠气。小月亮灯睡着了,呼噜声像微风摇铃铛。
第二晚来的是小纸伞。它收拢着,伞骨紧紧地靠在一起,像一只受伤的鸟。“雨天的害怕躲在我这里,我怕它们炸开。”它轻轻躺在小棉褥上,每一个伞骨的小弯钩都贴得紧紧的。小棉褥用最软的部分托住它,像抱住一颗会动的雨滴。那些害怕从伞顶滑出来,变成深蓝色的露珠,一碰到棉褥就化了,变成微微的温热。小纸伞慢慢展开一点点,边缘的夕阳图案亮了亮,然后它也睡着了。
第三晚来的是小袜子。它只有一只,另一只不见了。“我丢了我的伴,整整一天了。”小袜子哭得线都松了。小棉褥把它裹进自己怀里,包裹出一个小小的窝。小袜子的伤心像细线,一根根缠上棉褥。棉褥把那些线绕成一团,放在角落里,自己轻轻哼起只有棉花才听得见的眠歌。小袜子的抽泣变成均匀的呼吸,它终于安稳地闭上了眼。
每天晚上,这些小东西睡醒后,都发现自己变得好轻——害怕不见了,肚子里只剩下软软的安眠气。它们带着这份暖回到各自的地方,小月亮灯的光更温柔了,小纸伞不怕雨天了,小袜子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。小棉褥依然安安静静躺在那儿,等着下一个需要收容害怕的小东西。它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全城都知道,市集的尽头有它,就不怕了。
后来啊,来的人不止是小物件:小猫咪把打雷的咕噜声藏进来,小石头把被踢的委屈放进来,小风把迷路的方向存进来。小棉褥变得越来越厚,里头的安眠气囊越鼓越圆。它偶尔还会轻轻晃一下,像在说:来吧,把害怕交给我,睡个暖和的觉。而你,如果想要,也可以把你的害怕轻轻放在小棉褥上——它们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色泡泡,飘到夜空中去。现在,闭上眼睛吧,像小月亮灯一样,像小纸伞一样,像小袜子一样,好好睡一觉。小棉褥的暖,会一直陪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