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吗?在月亮最圆的那个山头后面,有一片晒梦草场。那里不长草,只长梦——各种各样的梦,像蒲公英一样轻飘飘的,风一吹就飞起来。而我,就是那个每天傍晚去收梦的小人。我叫小棉,穿着用云朵缝的围裙,口袋里装着星星碎片,叮叮当当响。
今天傍晚,我照常踩着露水走上草场。哇,今天的梦可真多!有的梦里藏着草莓蛋糕的香味,有的梦里蹦跳着会说话的小兔,还有的梦里下着糖果雨,亮晶晶的。可是,我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梦。它不像别的梦那样白白软软,更不像别的梦那样飘在空中。它缩成一团,灰扑扑的,躲在晒梦架的角落,像一只害羞的小刺猬。我蹲下来,轻轻地问它:“你怎么啦?为什么不飞起来呢?”
过了好一会儿,那个灰扑扑的梦才动了动,慢慢舒展开。我这才看清楚,原来它是一张特别大的毛毯,只是太旧了,边缘都卷起了毛边。毛毯的四周绣着淡蓝色的花纹,像是被风吹乱的云。毛毯的中间磨得薄薄的,仿佛有好多小脚印踩过。那个梦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:“我……我太重了。我装了好多好多的晚安抱抱,装了好多好多的睡前故事,装了好多好多的被子角……所以飞不起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原来,它不是普通的梦,它是一张收集了太多“依恋”的老毛毯啊。“没关系,我帮你晒一晒。”我对它说。我把老毛毯平平地铺在晒梦架上,用小刷子轻轻刷掉上面的灰。月光从天上洒下来,像细细的银粉落在毛毯上。我拿出口袋里的星星碎片,一颗一颗嵌在毛毯的边角上,每嵌一颗,毛毯就变亮一点点。不一会儿,星星碎片变成了好多小光点,一闪一闪的。
老毛毯慢慢变轻了。那些晚安抱抱、睡前故事、被子角,都变成了细小的光尘,顺着月光飘起来——飘到天空里,变成了一颗一颗新的小星星。老毛毯自己呢?它变得又软又轻,像刚刚摘下来的棉花糖,还带着阳光和月亮的味道。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,摞在毛毯摞的最上面。风轻轻吹过,它的角扬起来,像在说“谢谢你”。
我坐在晒梦架的横梁上,把脸埋进老毛毯里。毛毯上有淡淡的奶香,有树叶沙沙的声音,还有一点点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味道。那是什么味道呢?嗯,我觉得那是妈妈睡前轻拍背的感觉,是爸爸讲完故事后合上书本的声响。我抱着老毛毯,打了个哈欠。风不再吹了,星星们眨着眼睛,好像在说:睡吧,小棉。
我把老毛毯盖在腿上,数着毛毯上星星碎片的光。一颗、两颗,老毛毯里,无数个小小的、温柔的梦正在悄悄长大。等明天早晨,它们又会变成蓬蓬的、会飞的梦,飞到每一个闭上眼睛的小朋友身边。可是现在嘛……我的眼皮越来越沉,像被毛毯缝住了。月光轻轻地给我哼着歌,我抱着老毛毯,慢慢睡着了。
晚安,毛毯。晚安,星星。晚安,所有被晒干的、暖洋洋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