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蜷在绸篷里,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。雨钢针在远处叮叮当当地敲,那是星星们下班前在做最后的整理——把云朵缝成被子,把月光搓成线团。你听见松丝在头顶沙沙地响,好像在说:“别着急,马上就天亮了。” 可你才不要天亮呢。天亮了你就要醒,醒了就再也看不见这颗会发光的茧了。
这是你第二次在地炉旁边睡着的时候掉进梦里。第一次你遇见一只用灰褶做翅膀的小虫,它驮着你飞过蘑菇房顶,每一朵蘑菇都在打哈欠,呼出的泡泡是淡蓝色的。这次你更勇敢了,伸手去摸那颗用雨钢针串起来的星星——它凉凉的,滑滑的,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霜花。 你把它攥在手心里,它就变成了一颗亮亮的糖果,含在嘴里有薄荷的味道。
地炉里的火已经熄了,只剩下一小堆灰。你蹲在灰堆旁边,用小树枝拨呀拨,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灰里动——是一条小虫,比你上次看见的还要小,浑身裹着灰褐色的绒毛,像个小小的茧。你把它捧起来,它也看着你,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雨钢针尖。 “你冷吗?”你问。小虫动了动触角,好像在说:“有点。” 你想起妈妈给你盖被子的时候,被角总是软软的。你想给小虫也盖一床被子——用树叶?用云朵?用天丝?
你从绸篷底抽出一根银色的丝线,那是昨天晚上月亮姐姐留给你的。你学着妈妈的样子,把丝线绕在小虫身上,一圈,两圈,三圈。小虫眯起眼睛,好像很舒服。 可你还想再给它一些温暖。你想起地炉旁边还有半块松脂,摸起来温温的,闻起来有松树的味道。你把松脂放在手心搓了搓,搓成一个小圆球,放在小虫旁边。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小虫张开嘴,把松脂球吃掉了!吃完以后,它的身体变成了一颗会发光的珠子,橙黄色的,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“谢谢你。”小虫忽然说话了,声音细细的,像风吹过松针尖。你吓了一跳:“你……你会说话?”“当然会啦,我是会说话的灰褶虫,不过只对愿意给我盖被子的人说。”小虫翻了翻身子,把发光的肚子朝上,照得你的手心暖洋洋的。 你想,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小的星星吧。你捧着这颗小星星,轻轻放进绸篷最软和最软的地方。小星星躺在那里,慢慢地,一明一暗地呼吸起来。
雨钢针的叮当声越来越远了,松丝天锥也渐渐安静下来。你揉了揉眼睛,觉得困困的,困困的。那颗小星星的光一明一暗,好像在说:睡吧,睡吧。 你爬进绸篷,躺下来,把小星星放在胸口的位置。它暖洋洋的,像一只孵蛋的小母鸡。你闭上眼睛,听见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,轻轻哼着一支曲子: “天丝软,绸篷尖,星星的宝宝要入眠。雨钢针,穿云线,缝一个月亮摇篮船……” 你跟着哼了两句,然后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你发现手心空空的,但胸口还有一抹余温。掀开枕头,果然,枕头底下躺着一小片银色的丝线,和一粒芝麻大的发光小珍珠——那是小星星留给你的信物。 你把它放在耳边摇了摇,听见里面有细细的声音在说:“下次,我们再盖一床更大的被子。” 你笑了,把珍珠收进小布袋里,挂在脖子上。 晚上,你躺在小床上数星星,数到第18颗的时候,忽然看见其中一颗在眨眼睛,一闪一闪的,好像在说:你来呀,你来呀。 于是你又闭上眼睛,掉进那个有地炉的热乎乎黑洞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