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你拉上窗帘，把书包放在床脚的小椅子上。今天白天你收集了好多东西：一片像扇子的银杏叶、一颗圆溜溜的雨花石、还有老师表扬你时嘴角那个弯弯的笑。你都把它们小心地收在书包侧袋里。可是，当你躺下来闭上眼睛，却听见书包发出轻轻的、像泡泡破裂的声音——啵、啵啵。
你悄悄睁开一只眼，看见书包的拉链自己滑开，从里面飘出一个个小小的、亮晶晶的“嗯哼”。有树叶沙沙的嗯哼，有石头碰水的嗯哼，有小朋友跑步时踩到水坑的嗯哼，还有午饭时谁偷偷打了个嗝的嗯哼。它们像一群小萤火虫，在你头顶绕圈圈，亮闪闪、暖洋洋。
你伸手想抓住一个，它却轻轻跳开，落在你枕头上，变成一朵拇指大的雪花云。你说：“你们要去哪儿呀？”最小的嗯哼晃晃身子，发出细细的声音：“去找你的妈妈，她今天也收集了好多嗯哼，正等着交换呢。”你正奇怪，身体忽然轻起来，像一片羽毛飘到窗口。窗外雪地变得像蜂蜜一样透亮，你的书包变成一艘小船，载着你滑进雪光里。
雪地上有好多脚印，每一个脚印里都藏着一个嗯哼。你看见妈妈的脚印，里面是早晨她帮你扎辫子时唱的哼唱，软软的、暖暖的。你弯下腰，把自己的嗯哼——那颗雨花石“咕咚”掉进水里的声音——轻轻放进脚印里。脚印立刻亮起来，像一盏小灯笼，沿着雪路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你跟着那些脚印灯走啊走，走到妈妈小时候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。雪落在枝头，像撒了糖霜。树下坐着一个小小的女孩，扎着和你一样的辫子，正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什么。她回头看见你，眼睛亮起来：“你也是来送嗯哼的吗？”你点点头，从书包里倒出一把嗯哼——有今天午餐时同桌讲的笑话、有美术课颜料沾到鼻尖的痒痒的嗯哼。
小女孩从自己的小篮子里捧出一把嗯哼给你：有夏天知了叫的前奏、有西瓜切开时清脆的响声、还有她第一次骑自行车妈妈在后面推的呼吸声。你们的嗯哼碰在一起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，像雨滴落进湖心。小女孩说：“我妈妈告诉我，收集嗯哼是让白天永远不消失的办法。”你想起来了，那个小女孩就是妈妈小时候。
所有的嗯哼忽然飞起来，像旋涡一样旋转，越来越快，最后变成一颗毛茸茸的光球，轻轻落回你的书包里。你发现自己又躺回床上，书包安静地趴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但你知道，它现在鼓鼓的，装满了从妈妈小时候带回来的嗯哼。闭上眼睛前，你听见书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、满足的叹息——那是嗯哼们睡着的声音。
你的眼皮像两片雪花，轻轻合拢。枕头软软的，被子暖暖的。白天收集的那些嗯哼，现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书包里，和妈妈童年的嗯哼靠在一起。你伸出手，摸到书包一角，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嗯哼，慢慢飘进梦乡。夜色像毛茸茸的毯子，把一切都裹在温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