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啪嗒啪嗒敲着窗玻璃,我趴在窗台上看它们画歪歪扭扭的小河。窗外城市的天台上,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。咦?天台角落里,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轻轻晃动,像一只刚从河里爬上岸的毛毛狗。我擦了擦眼睛——那团白东西正一点一点变大,边缘还在往外冒小泡泡,就像妈妈打发的奶油在碗里慢慢膨胀。
我悄悄推开窗,雨丝凉凉地扑在脸上。那团白东西听见声音,抖了抖,居然伸出一根软软的触角,像棉花糖做的小手,朝我招了招。我穿上小雨靴,踩过湿漉漉的地板,走到天台边缘。啊,原来是一朵小小的云,它正趴在天台的花砖上,使劲儿往上拱呢。
“你……你好。”我蹲下来,小声说。小云朵没有嘴巴,但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猫咪打呼噜。它的身体软得像刚晒过的被子,摸上去暖暖的,一点都不湿。我在它旁边坐下来,雨滴穿过它的身体,变成亮晶晶的小星星。哦,原来云朵可以挡住雨!小云朵又咕噜了一声,好像在说:“你也来试试呀。”
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边缘,指尖碰到的地方,雨滴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小冰珠,在阳光下闪着彩虹的光。小云朵开心地抖了抖,把冰珠一个个弹起来,丁零当啷,像风铃在唱歌。我忍不住笑了,也跟着它一起弹冰珠。每次弹出一颗,小云朵就咕噜得更响一些。
“你在做什么呀?”我问。小云朵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它身体下面的一小块花砖。花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裂缝里长出了一株嫩绿的小苗,叶子蜷缩着,像害羞的拳头。小云朵把自己的一部分身体盖在小苗上,雨滴顺着它滑落,变成小水珠喂给小苗喝。哦,原来小云朵想保护小苗,让它快快长大。
我也帮它。我用手拢住小苗,不让风把它吹歪。小云朵咕噜咕噜地叫着,身体一点一点变薄,然后又变厚,像在深呼吸。雨变得小了一些,天边透出一丝金色的光。小苗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,像一张小手,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头。小云朵快乐地抖起来,洒出一片细细的糖霜似的东西。
那天台的角落,小苗越长越高,小云朵也越变越大,不知不觉,它变成了一座小小的云朵岛屿,软软的,白白的,浮在天台的上方。我爬上岛屿,躺在上面,就像躺在棉花堆里。小云朵用云朵的触角给我搭了一个小棚子,棚子边垂下来一串串云朵铃铛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。
“谢谢你帮小苗长大。”小云朵终于说了一句话,声音像月光一样轻柔。我摇摇头:“是你帮了它。”小云朵用云朵铃铛拨出一首摇篮曲,我的眼皮慢慢沉了,就像雨滴落进池塘,一圈一圈,安静地睡去。在我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,岛上开满了软糖做的小花。
妈妈找到我时,我已经在天台睡着了,身边只有一小片没化的雪。可我知道,那片云朵岛屿永远长在天台的雨里,只要下雨,它就会回来,咕噜咕噜地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