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台灯站在你的床头,它的灯罩是一朵白色的蘑菇,杆子细细的,像一根小树枝。这会儿,窗外正下着雪,雪花一片一片,轻轻地落在玻璃上,然后慢慢地滑下去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你的呼吸声和暖气的呼呼声。小台灯看着窗外的雪,忽然发现——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月光镀成了银色,亮晶晶的,像一个巨大的银色的茧。
它轻轻拉了拉你的被子角,仿佛在说:“你看见了吗?”你睁开眼睛,顺着它光的方向看去。真的,窗户上雪花叠着雪花,月光照在上面,银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,像是裹着一层软软的绸缎。小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,影子摇啊摇,也变成了银灰色的小茧。你想伸手去摸,可手缩在被子里,暖烘烘的,不想伸出来。小台灯便微微倾斜,让光线流到你的枕边,那银色的光像一条小溪,带着雪花的凉和月光的暖。
你仔细看那些雪花,每一片都不一样。有的像细细的针,有的像小小的羽毛,有的像碎碎的星星。它们落在窗户上,就聚在一起,轻轻地抱成团。小台灯的光扫过去,雪花就闪一闪,像是眨了眨眼睛。你忽然想数一数它们,便在心里悄悄数:“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”可是雪花太多了,数到十二片的时候你就忘了刚才数到哪儿。于是你重新数,这一次,你只数落在银色茧子正中间的那几朵:“一朵,两朵,三朵。”它们排成一个弯弯的弧形,像月亮的笑眼。
小台灯听见你数数,也跟着轻轻晃动,灯光一跳一跳的,好像也在跟着数。数到第七朵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,雪花旋转起来,窗户上的银色茧子也轻轻晃动,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。你屏住呼吸,心跳哒哒哒地响。可是等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有出来。雪花又安静了,继续贴在玻璃上。小台灯碰了碰你的手,好像在说:“变魔术呢。”你笑了笑,觉得那茧子一定是月亮在织的梦。你想象着,茧子里面有一只小小的发光蝴蝶,它正在雪花的缝隙里慢慢长大,等月光再亮一点,它就会飞出来——呼——飞到你的枕头边,在你的鼻尖上轻轻蹭一下。
你的眼皮有点沉了。小台灯看出来了,慢慢地把它自己调暗了一点。银色的光变得柔和,像一层薄薄的雾,裹着你的全身。你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茧,被月光镀成银白色,被窝就是你的壳。你数着自己呼吸的声音:“一呼,一吸。”暖洋洋的。小台灯也闭上了眼睛——哦不,台灯其实没有眼睛,但它熄灭了它心里的光,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晖,像萤火虫的尾巴。窗外,雪花还在落着,银色的茧子还在轻轻地晃动,里面的梦已经长出了透明的翅膀。你闭上眼睛,听见雪花在说:“晚安,小房间。”
最后一缕银光从你的睫毛上滑过,小台灯睡着了,你也睡着了。月光把整个房间裹成了一个安静的茧,你们都在茧里,做甜甜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