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傍晚,你躺在老家院子里的摇椅上,看天空从蓝变成紫,又从紫变成深蓝。奶奶的菜园边,西红柿和黄瓜静静睡着了。摇椅轻轻晃着,吱呀吱呀,像一首老歌。你的眼皮开始变重,忽然,摇椅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——软软的,白白的,像一朵巨大的茧云从椅子底下长出来,把你和椅子一起驮到了半空中。
你低头看,老家的房子变成了小小的积木,祖爷爷种的桂花树像一朵绿色的蘑菇。茧云驮着摇椅慢慢上升,风变得很凉很轻,吹在脸上像奶奶的手在抚摸。你发现椅子旁边多了一个小袋子,里面装着所有让你发愁的东西:白天摔的跟头、跑调的歌、找不到的玻璃弹珠。袋子鼓鼓囊囊的,你有点想哭。
茧云轻轻晃了晃,好像在说:把袋子打开吧。你松开绳结,那些担忧就飘了出来——它们变成了灰色的小气球,排着队往远处飞去,越飞越小,最后和星星混在了一起。你的心一下子空了,像被风吹干净的窗台。摇椅升得更高了,茧云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,软得像刚弹好的棉花。
你看见远处还有别的茧云,它们驮着各式各样的摇椅,上面坐着不同的小朋友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数星星。你的茧云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云,两朵云像好朋友一样挤在一起,你的摇椅就跟着晃啊晃,像游乐园里的秋千。你觉得特别安全,特别安心,好像被整个天空抱在怀里。
忽然,摇椅开始慢慢下降。茧云托着你穿过云层,那些灰色的云像轻纱一样拂过你的脸。你看见老家院子的灯光越来越亮,奶奶站在门口朝你挥手。茧云轻轻把你和椅子放回原来的地方,然后化成一团又小又白的雾,钻进你枕头边的草丛里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蛐蛐在唱歌。
你躺在摇椅上,闻到洋槐花的甜味和青草的气息。你闭上眼睛,感觉摇椅还在轻轻晃动,好像还在那朵茧云上。那些灰气球都已经飞远了,心里只剩下亮亮的星星。你打了个哈欠,看见最后一个梦的尾巴溜进窗台。晚安,宝贝。明天醒来,花还会开,茧云还在天边等你。
奶奶走过来,轻轻拍了拍你的背。你假装已经睡着了,嘴角却藏着一丝笑。你知道,只要想飞,只要闭上眼睛,茧云就会来。它永远停在老家院子的上空,等着驮起你装满担忧的小椅子,把那些灰色的气球一个一个吹进夜空。现在,你安心地合上眼睛,像一颗羽毛一样,轻轻落入梦的怀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