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屋瓦上弹了一整夜的钢琴,最后几颗音符从檐角滑落,在窗台砸出小小的水花。妈妈给我掖好被角时,窗外忽然亮起一粒绿莹莹的光,像星星掉进了院子。我凑近玻璃,发现墙角的水洼边,有十几颗圆滚滚的豆子正在蹦跳——它们每颗都有豌豆那么大,浑身裹着透明的雨珠,一跳就溅出细碎的荧光。
“是夜光蹦豆!”爸爸小声说,他的胡茬在灯光下闪着银丝。 “它们只在雨后初晴的夜里出来,用跳的姿势给月亮写回信。你看,它们跳的是‘半圆舞曲’。”我趴在窗台上,鼻尖贴着凉丝丝的玻璃。那些蹦豆真的在画半圆:先高高跳起,在空中画个亮弧,再轻轻落在水洼边上,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 有一粒特别小的蹦豆,跳得歪歪扭扭,总在半路掉进水坑里。它每次落水都不慌张,先让水波把自己荡回墙根,再重新蓄力,把弧线画得更大。
“它是不是摔疼了?”我扭过头问妈妈。妈妈用下巴蹭蹭我的头发:“蹦豆从不怕疼,它们觉得水坑是跳床,风是伴奏。你看,它跳啦!”小蹦豆攒足力气,猛地弹起,这回整整画了一个滚圆的大弧线,“噗”地落在大蹦豆旁边,还碰了碰它,仿佛在说“你看,我做到啦”。 院墙上挂的旧铁皮水壶忽然发出铛铛的响声——原来蹦豆们跳上了壶盖,想把它当鼓敲。壶盖每被踩一下,就闷闷地哼一声,蹦豆们便跟着那节奏跳得更欢。圆舞曲变成了鼓点舞,荧光在铁皮上一闪一闪,像小小的探照灯。
“它们在演奏雨天的终曲呢。”妈妈轻声说,“等月亮完全升起来,它们就要跳谢幕舞,然后沉到土里睡觉,等下一场雨才醒。”我揉揉眼睛,看见月光从云缝里漫下来,蹦豆们的荧光渐渐变淡,好像被月光收进了口袋里。 最后一粒蹦豆跳了一个非常缓慢的弧,落进墙角的苔藓里,不见了。我回过头,发现妈妈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,我的眼皮也沉得像灌了蜜。“乖,闭眼吧。”爸爸帮我拉上窗帘,轻轻关灯。枕头上还有雨水的味道,我闭上眼,眼前还晃着一圈一圈的绿色弧光,像蹦豆在默写它们的名字。
“明天我还能看见它们吗?”我含含糊糊地问。“会的,”爸爸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只要雨曾来过,墙角就有蹦豆的梦。”我说不出话了,因为梦已经像蹦豆一样,悄悄跳进我的眼睑里。夜光蹦豆再跳一次,跳得更远,一直跳进我那个永远亮着绿光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