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老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。月光像薄薄的纱,铺在青石板地上。小台灯站在窗台上,它是一盏小小的、圆圆的灯,灯罩是奶油色的,像一朵刚开的蒲公英。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窗台,但它知道,每个夜晚,都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。比如现在,它看见一只萤火虫,提着一盏小小的绿灯笼,从枣树的枝叶间飞过来,绕着小台灯转了三圈。
“你好,”萤火虫说,它的声音细细的,像风吹过麦浪,“我是夜间邮差,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。”小台灯很惊讶,它从没收到过信呢。它问:“信在哪儿?”萤火虫抖了抖翅膀,一小片月光从它的尾巴上落下来,落在小台灯的灯罩上,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。那不是纸做的信,而是一小团温柔的光,像露珠一样凉凉的、软软的。
小台灯感觉自己被一把软软的勺子轻轻搅动了。它看见光团里有一幅画:是白天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树下的秋千正在晃呀晃,有一个小孩子坐在上面咯咯地笑。那是白天小台灯看到过的画面,但光团里的秋千还在动,仿佛在说:“记住这快乐。”小台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,像被妈妈的手轻轻拍了拍。
“你来数一数,秋千荡了多久?”萤火虫说。小台灯便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它数到五的时候,光团变大了,又变成另一幅画:是天空,几朵云在追着月亮跑,月亮像是被逗笑了,一闪一闪的。小台灯继续数:六、七、八、九、十。每数一下,光团就轻轻地跳一下,像深呼吸的小朋友。
数到十的时候,第三幅画出现了:是一只小猫咪,蜷在花盆边打盹,尾巴尖儿一动一动的,在梦里追蝴蝶。小台灯笑了,它知道这是昨天夜里它看到的那只猫。它继续数:十一、十二、十三、十四、十五——数到十五的时候,所有的光团都融在一起,变成了一颗透明的、圆圆的月亮糖,落在小台灯的灯芯上。
萤火虫说:“这是月光做的糖,吃了它,你就能做一整晚甜丝丝的梦。”小台灯吃掉了那粒月光糖,嘴里凉丝丝的,像含了一片薄荷。它忽然觉得眼皮好重好重,灯罩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得柔和,最后像一只睡着的萤火虫,只留下一个均匀的呼吸。院子里静极了,只有夜风在枣叶间散步的声音。
小台灯睡着了,它的梦是一封接着一封的月光信,每一封都画着白天它见过的最好的事情。而萤火虫邮差,已经飞向下一扇窗,去送它的第二十五封信了。如果你这时候打开窗,也许还能看见它的尾巴尖上,一闪一闪的,像在说:晚安,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