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风,像一只软软的手,轻轻推开了小兔咚咚家的窗户。月亮挂在树梢,圆圆的、黄黄的,像是被谁咬了一口的小饼干。咚咚躺在小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细的声音,叮叮咚咚,像有谁在敲着水晶做的碗。那声音好温柔,一下一下,把咚咚的心轻轻托起来,又放下去。
咚咚悄悄跳下床,踩着银色的月光,朝声音的方向走去。穿过一片矮矮的蘑菇丛,绕过一棵老橡树,他终于看见——两棵大杨树之间,横着一座淡淡的、发着光的桥。那不是木头桥,也不是石头桥,而是无数根细细的、金色的光线编成的,像是蜘蛛用月光纺的丝。桥的一头拴着弯弯的新月,另一头系在风婆婆的裙摆上。
风婆婆正坐在桥边,手里拿着一把像胡琴一样的东西,弓弦轻轻一拉,那叮咚声就飘了出来。她看见咚咚,笑着说:“来,这是光桥蹦亚麻琴皮,风一吹,松花粉就落进琴筒里,声音软软的,像妈妈哼的歌。”咚咚蹲下来,看见琴筒上铺着一张薄薄的亚麻膜,上面落满了淡黄色的松花粉,风一吹,花粉就轻轻跳起来,琴声就跟着响了起来。
风婆婆把琴弓递给咚咚:“你试试,轻轻拉一下,就像挠痒痒一样轻。风会把琴声送到每个睡不着的小耳朵旁边,帮他们闭上眼睛。”咚咚小心地接过弓,轻轻一拉,琴弦发出一声柔柔的嗡鸣,松花粉飘起来,在月光里闪闪发光,像一群金色的小星星。他再拉一下,琴声穿过树林,钻进小鸟的羽毛里,小鸟们把头埋进翅膀,睡着了。
咚咚拉着拉着,忽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,好像变成了一颗蒲公英种子。风婆婆把他轻轻托起来,放在云朵上。云朵软软的,凉凉的,就像夏天的冰淇淋。咚咚躺在云上,继续拉着琴。琴声飘过森林,小熊翻了个身,搂着毛绒玩具睡了;小狐狸闭上眼睛,尾巴盖在鼻子上;小兔子们排成一排,耳朵耷拉下来,进入了甜甜的梦乡。
风婆婆轻轻接过琴弓,摸了摸咚咚的头:“该回去了,我的小琴师。”咚咚打了个哈欠,觉得眼皮沉沉的。风婆婆把他送回小床上,给他盖上月光织的被子。琴声还在响,但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像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拍着咚咚的背。咚—咚—咚—,三下之后,咚咚的眼睛完全闭上了。他的呼吸变得平稳,嘴角微微翘起,像在梦里还拉着那把琴。
月光从窗户爬进来,在枕头边画了一个圆圆的亮斑。咚咚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指尖微微动了一下,仿佛还在拉那根看不见的琴弦。窗外,风婆婆收起琴,把剩下的松花粉吹向天空,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、亮亮的光点,落在每一棵树的叶子上。森林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,像是最后的铃声,哄着所有的小动物进入最甜最沉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