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夜风有点黏,它贴着窗户跑进来,绕过你的枕头,轻轻碰了碰你的耳朵,又碰了碰你的鼻尖,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。你从被窝里坐起来,看见床头的小胡桃壳正亮晶晶的——那是下午你在树下捡到的,外壳棕褐,裂开一道小缝,里面藏着金色的杏仁蜜。
你伸出食指沾了一点蜜,凉丝丝的,闻起来像冬天壁炉里的松木香。夜风又蹭过来,黏答答地绕在你的手腕上,你就这样给它擦脸。先擦它的额头——那里的风最皱,像揉过的糖纸;再擦它的两颊,风软下来,变成暖烘烘的橘色光晕;最后擦它的下巴,夜风打了个小哈欠,呼出的气里飘下三片银杏叶。
你摊开褥子,那褥子是蒲公英绒毛编的,蓬蓬的、白白的。你把夜风裹进去,它蜷成一个小小的、温热的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你说:“好了,现在你不黏了。”夜风从褥子里伸出一缕,勾住你的小指头,带着杏仁蜜的甜。
就在这时,你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鼹鼠。茸茸的灰毛,短短的前爪,鼻尖是嫩嫩的粉色。你站在森林边缘,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地毯,每一脚踩下去都有细细的、绿色的叹气声。你的洞就在不远处的树根下,洞门口挂着一盏萤火虫灯笼,幽幽地亮着。
你钻进洞里,窄窄的通道弯了三道弯,每一道弯都藏着不同的气味——第一道是湿泥土和树根的清苦,第二道是藏在角落的橡果的涩甜,第三道突然涌来一阵温暖,那是你的床铺,铺着鸟绒和干枯的夏枯草。你把褥子摊开,夜风已经变成一小团银色,躺在上面睡着了,睡得直打小呼噜,呼出的气里不断冒出小泡泡,像肥皂泡一样透明,飘到洞顶就碎了。
你也躺下来,头枕着半块胡桃壳,身体埋进绒毛褥子里。你闭上眼睛,能听见夜风在睡梦中轻轻地哼歌——那是没有词的调子,像远处溪水流过鹅卵石,又像蚂蚁搬动松针的脚步声。你的鼹鼠小爪搭在被子上,慢慢松开,爪尖的粉色褪成淡淡的灰。你深吸最后一口气,那气息里有杏仁蜜的甜、苔藓的凉、还有夜风擦干净后留在它身上的——暖暖的、软软的味道。
夜风翻了个身,一把搂住你的尾巴尖,含含糊糊地说:“晚安,小鼹鼠。”你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,因为你的眼睛已经闭上了,眼皮上盖着一层银色的、细碎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