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厨房很安静,只有暖气管在嗡嗡地哼歌。一颗胖乎乎的小土豆躺在菜篮里,翻来翻去睡不着。它总觉得,自己丢了什么东西。不是眼睛,不是鼻子,是那种——心里鼓鼓的、暖暖的、像被太阳晒过的痒。小土豆轻轻一滚,跳下菜篮,沿着暖气管走去。
暖气管像一条银色的路,弯弯曲曲,热乎乎的。小土豆走啊走,穿过酱油瓶的脚边,绕过洋葱的圆肚子。突然,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。左边通向冰箱下的黑影,右边通向洗碗槽的滴水声。小土豆犹豫了,它听见左边有轻轻的叹息:“唉,找了好久,还是没找到。”它探头一看,是一个被遗忘的红辣椒,坐在暖气片上,皱着眉。
小土豆问:“你在找什么?”红辣椒叹了口气:“我在找‘满足’。上次主人炒菜时,说这辣椒够辣,很满意。可我后来怎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。”小土豆想了想:“是不是一种心跳很稳、全身都舒展开的感觉?”红辣椒点头:“对对!你见过吗?”小土豆说:“也许,它在岔路的另一边。”
它们一起走向右边。洗碗槽的水滴像小小的钟摆,滴答、滴答。在滴水声里,它们看见一只小蚂蚁,正拖着一粒糖。蚂蚁说:“嘘,我要把这粒糖搬回家,这样我会很满足。”小土豆和红辣椒互相看了看——原来满足可以是这么小的一粒糖?它们继续走,暖气管绕了个弯,通向窗台。
窗台上,月光像牛奶一样铺开。一只老布丁杯在月下叹气:“我装过甜甜的布丁,可现在我空了。你们知道怎么找回满足吗?”红辣椒摇头,小土豆却盯着月光里的灰尘看。灰尘慢慢飘着,像极了菜篮里自己晒过的太阳光。小土豆突然明白了:“满足不是找回来的,是——你安静下来,它就会来找你。”
小土豆轻轻数起了天花板上的裂缝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红辣椒跟着数,蚂蚁跟着数,布丁杯也小声地数。数到十二的时候,小土豆打了个哈欠,它感觉到了那种痒和暖——好像是主人白天捏过它的地方,好像是暖气管嗡嗡的声音。好像一切都没丢,只是藏在了安静里。
小土豆闭上眼睛,旁边红辣椒、蚂蚁、布丁杯都闭上了。暖气管还在哼歌。它们都找到了那一次弄丢的满足——就在闭上眼睛的这一刻。
嘘,小土豆睡着了,你也该闭上眼睛了,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二,满足就会落在你的枕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