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，我躺在城市屋顶的小屋里，身边堆满了亮晶晶的晶衣壳。这些壳是我白天从屋顶花园捡来的，每一片都透明得像冰，边缘闪着彩虹。妈妈把它们铺在我身上，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被子。我缩进晶衣壳堆里，壳子相互碰撞，发出铃铛一样细碎的叮当声。空气里有秋天树叶的甜味，屋顶的炉火在铁炉子里咔咔地响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“数一数，有多少片衣壳盖住了你的脚？”妈妈轻声问。我开始数：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晶衣壳滑滑的，贴着脚趾头很凉爽，但慢慢变暖了。数到第七片时，脚丫子痒痒的，我忍不住笑了。妈妈也笑，她的声音混在炉火声里，好听极了。接着数肚子：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晶衣壳盖住肚脐眼，像被云朵轻轻压着。数到第十二片时，我打了个小呵欠。
炉火里有一颗小火星跳出来，落在地上变成橘色的光点。我睁大眼睛看它，它像萤火虫一样慢慢飘到窗边，又变回灰烬。妈妈把窗帘拉上一半，屋顶的月亮从云缝里探进来，把晶衣壳照得更亮。整个世界都亮晶晶的，我就像躺在星星堆里。炉火还在咔咔响，那声音软软的，像小猫打呼噜。
“晶衣壳会唱歌哦。”妈妈把耳朵贴在我身边的衣壳上。我也学着听，真的！每一片壳都在微微振动，发出嗡嗡的细响，像远处传来的一首摇篮曲。那些声音钻进我的头发，绕着耳朵打转，痒酥酥的。我开始数这些声音：叮、铃、嗡嗡……但声音太多了，数到二十几就乱成一团。妈妈亲亲我的额头说：“不用数完，它们会一直陪你。”
我想起白天在屋顶上追那些壳，它们被风刮得满地跑，我追得满头大汗。现在它们安安静静地盖着我，像一群乖乖的小猫。炉火越来越小，只剩下橘红色的炭光，一明一暗的。我的眼皮开始变重，晶衣壳的凉意都被暖意取代了。妈妈说：“闭上眼睛，让衣壳的歌声带你飞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眼前不是黑的，而是有暗红色的光在游动，像炉火在眼皮上跳舞。身体变轻了，好像躺在云上。晶衣壳的咔嗒声变成了遥远的铃铛声，我飘进一个全是光的世界：那里有会发光的树，叶子是透明的，风一吹就叮咚响。我在那里跑啊、跳啊，但一点也不累。最后停在光树下，靠着一片巨大的晶衣壳，听它唱叮咚叮咚的歌。
屋顶的炉火彻底静下来，只有偶尔一声咔嗒。我的呼吸变得又慢又匀，晶衣壳轻轻隆起来，又陷下去，像在呼吸一样。妈妈拉灭了灯，屋里只剩月光和灰烬的微红。我数了最后一片衣壳——它盖在心口上，正一下一下地暖着。数到一的时候，我就睡着了。
那个晚上，屋顶的炉火整夜都留着一丝热。晶衣壳在我梦里变成了小船，载着我在透明的河上漂。我听见妈妈的歌声，和星星落进水里的声音。一切都那么安心，那么温暖。等我醒来，天会亮的。但现在，我要先和晶衣壳一起，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