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静悄悄的夜晚，海边的塔楼里住着一只名叫小灰的布偶小象。他的耳朵像两片大荷叶，软软地垂在脑袋两边。塔楼的窗子好多好多，每一扇都映着月亮的脸。今天下午，小灰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好像有一群小蚂蚁在跑步——说不出的躁动。他想跺脚，想转圈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于是，他站在最高的那扇窗前，望着远处的海面。海面铺着一层碎银子，轻轻晃啊晃。
忽然，一阵风从窗缝溜进来，绕着小灰的脚踝打了个转。风的声音细细的，像谁在吹一只小小的海螺。小灰低头问：“风啊风，你从哪里来？”风没有回答，却轻轻推了推小灰手里的抹布——那抹布软软的，是小灰平时擦窗户用的。小灰明白了，风是想和他一起擦玻璃呢。
小灰拿起抹布，在窗子上画起了圆圈。风帮他把雾气和盐粒吹走，玻璃变得亮晶晶的。擦完这一扇，下一扇窗又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。小灰擦呀擦，每擦一扇窗，心里的那群小蚂蚁好像就跑掉了几只。他擦到第三扇窗时，发现玻璃上映出了月亮的脸。月亮在笑呢，眉毛弯弯的，眼角亮亮的。小灰也笑了，他伸出长鼻子碰了碰月亮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
风又推了推他，这次带着一股海草的清香。小灰跟着风走到塔楼西边的窗户。这扇窗外长着一棵椰子树，树叶在风里轻轻拍掌。小灰擦着擦着，忽然听见树叶里传来了细细的鼾声。原来是一只小海鸟，把自己裹在树叶里，睡得正香呢。小灰赶紧放轻了动作，只用抹布尖尖，一点点吸掉玻璃上的水珠。风也变得柔柔的，绕着小灰的鼻子画圈圈。
擦完西边的窗，小灰发现自己的脚不痒了，心里的蚂蚁好像全都睡着了。他走到塔楼中央的圆地毯上，坐下来。风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，把月光吹成一条薄薄的纱巾，盖在小灰的膝盖上。小灰打了个哈欠，耳朵慢慢垂下来，像两片合拢的荷叶。他闭上眼睛，想着玻璃上映出的月亮和小鸟，心里满满的全是安心。
风轻轻吹灭了塔楼里最后一盏小灯。月光从每一扇亮晶晶的窗户透进来，把小灰照得毛茸茸的。小灰睡着了，梦里还在擦玻璃，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一张温柔的脸对他微笑。风也跟着小灰钻进梦里，在梦的角落轻轻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小灰的长鼻子一吸一呼，像海边的潮水一样，慢慢、慢慢地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