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好安静,像谁把棉花糖撕成一丝一丝撒下来。我趴在窗台上,数雪花——可是数着数着,那些雪花就变成了亮晶晶的糖粒。风把一颗糖粒吹到我鼻尖上,甜甜的,是草莓味。我正发呆,衣橱最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光,橙色的,暖暖的,像蜂蜜从裂缝里淌出来。
我踮着脚尖走过去,衣橱门自己开了。一个穿星云睡衣的小人儿站在里头,手里举着一盏灯。那盏灯不是电灯泡做的,是一颗真正的糖果——琥珀色,圆滚滚的,光从糖心里透出来,把整个衣橱照得像枫糖浆池子。小人儿的睡衣上缀满小星星,一闪一闪的,他冲我眨眨眼:“我是糖果星球的熄灯人,今晚轮到我去把所有的星星糖罐盖好。你要帮我吗?因为雪太大了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我拽住他的袖子,钻进衣橱,脚下一软——竟然踩在云朵上。云朵是温热的,像妈妈刚烤好的面包。熄灯人把琥珀糖灯举得高高的,我们顺着云朵小路径直往上飞,穿过好多好多像气泡一样的门。第一扇门里是橘子星球,满地的糖橘子滚来滚去,把路灯撞得叮当响。熄灯人蹲下来,把每个糖橘子都放回藤条筐里,嘴里轻声说:“睡吧睡吧,明天再调皮。”
第二扇门里是巧克力火山,熔浆咕嘟咕嘟冒泡,冒着热乎乎的香气。可是火山口旁边有个糖罐没盖好,火星溅出来,把周围的雪花染成了粉红色。熄灯人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勺子,轻轻把糖罐盖拧紧,又用勺子敲了敲火山壁,火山马上安静下来,冒出的气泡变成了好闻的奶油味。我忍不住舔了一下飘来的蒸汽,舌头变甜了,甜得我直眯眼睛。
第三扇门里是拐杖糖森林,所有的树都是红白条纹的,可有一棵树倒了,横在路中间,把萤火虫糖灯笼都压灭了。我和熄灯人一起把树扶起来,用糖丝捆住树干。熄灯人把最后一颗糖钉敲进去时,那棵树开心得抖了抖,掉下来的不是树叶,是一颗一颗小彩虹糖。我捡了一颗放进嘴里,是云朵味的,软软的,像含着一片晚霞。
等我们穿过所有门,熄灯人的琥珀糖灯也暗了下去。他打了个哈欠说:“好了,现在所有星星糖罐都盖好了,糖果星球要睡觉了。”他领着我回到衣橱前,把那盏快要熄灭的灯放在我手心。我低头看,灯里的糖已经变成一颗小小的、半透明的白色糖果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却还在发光,像一颗最温柔的星星。
熄灯人钻进他的云朵被子里,咕哝了一句:“明天雪停了,糖会自己醒的。”然后他闭上眼,真的像一颗糖化在了被窝里。我轻轻关上衣橱门,回到床上,把手里的小白糖放在枕头边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可屋里满满都是甜滋滋的味道。我想跟妈妈说刚才的事,眼皮却越来越重,好像有只软软的手帮我合上了眼睛。晚安,糖果星球。
我真的闭上眼了,真的。那颗白糖在我枕头旁边,发出萤火虫一样的光。我数着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七颗的时候,我睡着了,梦里全都是亮晶晶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