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窗缝溜进来,把窗帘吹成一个鼓鼓的帆。你趴在窗台上,看见月亮像一颗圆圆的蜜蜡珠子,挂在黑丝绒天幕上。这时候,窗台小罐里还剩一点金黄的东西,是傍晚外婆抹面包剩下的蜜。你伸手进去,指尖沾上黏黏的甜,忽然觉得自己变小了,小得像一滴水珠,扑通一声,掉进了蜜蜡罐。
罐子里是金灿灿的世界。蜜蜡像凝固的阳光,厚厚软软的,你一蹬脚,就荡出去老远。你伸手一推,蜜蜡荡回来,又把你弹向另一边。你变成一滴小小的蜂蜜,在罐底荡秋千——左一下,右一下,蜜蜡被你搅散,漾出一个个金色的漩涡。漩涡里藏着许多小气泡,每一个都装着昨晚的梦:记得吗?你梦见过云朵做的枕头,还梦见过会跳舞的树叶。
你继续荡,蜜蜡越来越软,像被月亮晒热了。罐底有一个小小的洞,洞里透出银色的光。你趴下去看,原来罐底通着天空,每荡一下,就有一颗星星被搅下来,掉进蜜蜡里,变成一颗甜甜的糖粒。你数着: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数到第十颗时,罐子轻轻晃了晃,蜜蜡荡起一圈涟漪,裹着你转进一个更深的地方。
那里是蜜的海洋,每一滴都包裹着一丝花香。橘子花的香是橙色的,桉树花的香是翠色的,薰衣草的香是紫色的。你张嘴接住一滴,尝出外婆在花园里哼过的那支歌的旋律。你舔舔嘴唇,蜜蜡软软贴着你,像给每个指尖套上了金色手套。夜越来越静,窗外的月亮已爬到最高的树枝上。
你荡累了,蜜蜡也不再晃动,静静地托着你。罐子里的金黄渐渐变淡,因为所有的甜都被你尝过,所有的星星都被你数过。你闭上眼睛,觉得身体轻轻往上浮,蜜蜡变成一片厚厚的云,把你裹在中间。有个声音远远的,像是外婆在说:“小蜂蜜,该睡啦。”
你最后蹬了一下腿,蜜蜡荡出一圈小小的波纹,然后一切静止。你缩成小小一团,躺在温暖的罐底,甜甜睡去。窗外,月亮还是那颗蜜蜡珠子,星星安静地眨着眼。你的呼吸又轻又软,像蜜蜡缓缓融化。晚安,小蜂蜜。
(互动口令:宝贝,现在也到了睡觉时间。数完睫毛上的星星,闭上眼睛吧。像蜂蜜一样,睡进一个金黄的梦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