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袜子圆圆住在窗台的晾衣夹上。今夜下雨,雨点敲着玻璃,像一千只小指头在弹琴。圆圆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身子,忽然发现——晾衣洞(就是窗台下那个破了一个小洞的竹筐)里,正慢慢灌进一片浅浅的、软软的微光。那光是淡金色的,像被雨水泡软的月亮肠——月亮肠是妈妈讲过的故事里,云朵们最爱吃的夜宵,咬一口会流出蜜糖色的星光。
圆圆轻轻一跳,落在晾衣洞边。它探进头去:洞并不深,微光是从洞底一条细细的缝里渗进来的。圆圆用小线头拨开碎石子,发现缝下面是个更小的洞,像蜗牛的壳,一圈一圈往下旋。它想也没想,就顺着旋进去了——因为那微光里有一种暖烘烘的味道,像晒了一天的被子。旋转的时候,圆圆听见自己的线头像风铃一样轻轻响。
不知转了多久,圆圆掉在一朵软绵绵的东西上。那是云吗?不,是一截弯弯的、发着淡金色光的肠子——月亮肠!它正躺在一小片青草地上,身边围着小雨滴、蒲公英种子和一只打哈欠的萤火虫。月亮肠的肚子一鼓一鼓的,每鼓一次,就有几粒光点飘出来,飘向圆圆的线头。圆圆觉得好痒,咯咯笑起来。
“嘘——”萤火虫竖起一根小触角,“月亮肠在呼吸最后一口光呢。它要把肚子里的星光都吐出来,让它们去找新家。”圆圆睁大眼睛:“那它会不会疼?”萤火虫摇摇头:“它只是困了。就像你妈妈晾完衣服,也会累得打哈欠。”圆圆轻轻碰了碰月亮肠——软软的、温温的,像刚烤好的面包。那些光点顺着圆圆的线头爬上来,钻进它的棉花心里。
忽然,圆圆明白了:晾衣洞里灌进来的微光,是月亮肠托梦给它的呀!是想请圆圆帮帮忙,把这些光带回家,挂在每一件湿衣服上——这样衣服晒干时,就会带着月亮的味道。圆圆赶紧用线头卷起所有光点,包成一个鼓鼓的亮团,然后顺着来路往回爬。爬出洞时,雨已经停了。窗台上湿湿的,妈妈晒的毛巾、手帕、爸爸的领带,都耷拉着脑袋。
圆圆取下自己的晾衣夹,把光团挂在夹子上。光团慢慢散开,变成无数细细的光丝,缠上所有湿衣服。衣服轻轻抖了抖,像被春风吹过。领带上开出一朵小月亮花,手帕上绣了一颗星星,毛巾变得又软又香。圆圆累了,跳回晾衣夹,把自己的小身体缩进哥哥的大袜子里。“晚安,月亮肠。”它轻声说,闭上眼睛。
这时候,所有的晾衣夹都轻轻唱起歌来。那是风教的歌,只用三个音:咪——索——啦——。像摇篮一样晃着圆圆。圆圆在梦里又见到月亮肠,它已经睡着了,肚子里装着满满一池甜星星。而圆圆自己的棉花心里,还亮着一小片微光,像永远不熄灭的灯塔。睡吧,小袜子,睡吧,微光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。
窗台上的月亮慢慢升高,把晾衣洞照得透亮。洞缝里再也没有微光灌进来了——因为所有的光,都已经住进了圆圆的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