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老家院子里的那盏拐角路灯亮了。它不像月亮那么高,也不像萤火虫那么小,它刚好站在院墙的拐角,像一个举着蒲公英的稻草人。你趴在卧室的窗台上,看见路灯的光晕正一圈一圈地往外跑——最外面的那圈光晕有点笨,它总是追不上前面的伙伴。
路灯忽然扭了扭脖子,朝你眨了眨它的玻璃眼睛:“嘿,小朋友,你能帮我接住那个掉队的光晕吗?它有点怕黑,总是不敢跳下灯罩。”你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你穿上小拖鞋,轻轻推开院门,光晕正挂在路灯的胳膊上发抖,像一滴透明的果冻,又像一颗软软的星星。
你张开手掌,光晕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跳进你的手心。它凉凉的、痒痒的,像夏天薄荷糖融化后的温度。你把它捧到耳边,听见它小声说:“谢谢你,我前面那些兄弟姐妹都跑得太快了,我腿短。”你笑了,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看:光晕里住着一个小小的、金色的梦,梦里有棉花糖云和会唱歌的蜗牛。
路灯低下头,用它的光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发:“现在,你可以闭上眼睛,把光晕放进你的梦里。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,那里所有掉队的光晕都有自己的小房子。”你打了个哈欠,感觉身体变得像羽毛一样轻。你闭上眼睛,手里捧着那圈光晕,感觉自己慢慢飞了起来。
梦里,你站在一片云上草地,每一棵草尖上都挂着一盏小路灯。它们的光晕在草丛间跳来跳去,像一群迷路的小蜜蜂。你手里的光晕忽然跳了出去,钻进一盏最矮的路灯里,然后高兴地亮了起来。那盏路灯冲你摇了摇,好像在说:“你看,我到家了。”
你躺在云上,看着头顶千万盏路灯,它们的亮光连成一片,像一张柔软的毯子盖在你身上。你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妈妈的声音:“该睡啦,明天再和路灯玩。”你笑着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云朵里。光晕们围着你轻轻地哼起了歌,那声音比风还轻,比棉花还软。
你发现自己的手心还留着一点点凉,那是光晕的温度。你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眼,可是眼皮太重了,像沾了蜜糖一样粘在一起。你乖乖地闭上了眼睛,耳朵里只剩下光晕们越来越远的呼吸声,像海浪慢慢退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