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，一滴一滴敲着玻璃，像谁在轻轻弹钢琴。小语趴在窗台上，脸蛋贴着凉凉的玻璃，看雨水在窗上画出一道道亮晶晶的轨道。忽然，一个白影子从雨里歪歪扭扭地掉下来，啪——落在窗台的花盆边。小语定睛一看，是一只纸鹤，浑身湿透，左边翅膀折了一个角，软软地耷拉着。
小语赶紧打开窗户，凉丝丝的雨沫扑到脸上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纸鹤捧进手心——纸鹤好轻好轻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，湿掉的纸冷得像小冰块。小语用手指轻轻捋了捋它的翅膀，发现折角的地方纸张已经起了毛边，像被揉皱的糖纸。纸鹤的脑袋垂着，尖尖的喙朝下，好像在哭。小语对它说：“别怕，我帮你包起来。”
小语从抽屉里找出她的手工盒，翻出棉花和一卷淡蓝色的胶带。她又跑到妈妈缝纫的小篮子边，找来一小块软软的棉布，是妈妈上次做枕套剩下的，上面有星星和月亮的图案。小语把棉布剪成窄窄的长条，又撕下乒乓球大的棉花团，揉得松软软，像一朵小云。她先把棉花垫在纸鹤折角的翅膀下面，再用星星月亮布条一圈一圈地缠。小语的手指很轻很轻，每缠一圈，就问纸鹤一声：“会不会太紧？”纸鹤当然不会说话，可小语觉得它轻轻摇了摇身子，好像在说“不紧不紧，刚好舒服”。
胶带也用上了——小语撕下小小一段淡蓝色胶带，贴在布条的最外层当绷带扣。纸鹤的左翅膀现在鼓鼓的，棉花从布条边冒出一点点，远远看去像裹了一团小棉花糖。小语把它放在窗台那盆薄荷旁边，纸鹤湿透的身子慢慢干了，原本软塌的纸恢复了挺括，只有包扎过的那只翅膀，多了一个圆圆的布包，像戴了一只毛茸茸的手套。
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纸鹤的右翅膀动了一下。小语眨眨眼睛，以为看花了。可接着，纸鹤的脖子慢慢抬起来了，两只眼睛——其实是两个小小的墨点——忽然亮起来，像两粒黑芝麻里点了月光。纸鹤歪着脑袋看小语，然后张开完好的右翅膀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大拇指。“你好呀，”小语轻轻说，“我叫小语。”纸鹤又拍了拍她的手，像是回答。
小语把窗关小些，只留一条缝让雨声轻轻飘进来。她把纸鹤托在手心里，一边用拇指轻轻揉它包了布的翅膀，一边哼起妈妈平时哄她睡的歌：“小星星，亮晶晶，小纸鹤，别伤心……”纸鹤在她手里渐渐变暖，两只翅膀慢慢合拢，像要把小语的温暖收进纸的纹理里。小语的呼吸变得又慢又长，眼皮开始往下沉。她把纸鹤轻轻放在枕头边，自己蜷进被子里。纸鹤侧过头，把包扎好的翅膀靠在小语的指尖上，然后也闭上了两个小黑点——就像它真的能闭上眼睛一样。
小语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雨，雨已经变细了，像妈妈梳头的梳子齿。薄荷叶子上挂着一颗水珠，里面映着台灯的黄光，一闪一闪。她觉得纸鹤已经睡着了，包扎的翅膀一起一伏的，像在呼吸。小语把被子拉到下巴，打了个哈欠，对纸鹤说：“晚安，明天雨就停啦。”然后，她也闭上了眼睛。屋里只剩下雨滴轻轻敲着玻璃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像远远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