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海边,风轻轻的,浪花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,像在念一首安眠的歌。你躺在妈妈怀里,身上盖着一条软软的绒毛毯子。不远处的路灯亮着,黄黄的,像一颗不会落下的星星。
你忽然发现,每一盏地灯下面,都叠着好多好多小小的、绒毛一样的东西。风一吹,它们就飘起来,像蒲公英种子,又像音符,闪闪的。你问妈妈那是啥,妈妈笑了:“那是海边的绒毛音符呀,白天它们藏在贝壳里,晚上就出来跳舞。”
你伸手想抓一个,可它们太轻了,只从你指缝滑过,留下一缕温温的香。妈妈牵起你的手,带你走到最近的一盏地灯下。你蹲下来,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地面——那些绒毛音符没有躲,反而轻轻跳到你手背上,一粒、两粒、三粒……你数了起来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”它们在你手背上排成一小排,像五个小小的、暖暖的豆子。
你忍不住笑了,把手背举到耳边,想听听它们有没有声音。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,只是一点酥酥麻麻的触感,像妈妈在挠你痒痒。妈妈也蹲下来,把手覆在你手上:“你看,它们也在听我们的心跳呢。”
你拉着妈妈往前走了几步,第二盏地灯下,绒毛音符堆得更厚了。你蹲下,又数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”这次它们跳得更欢了,有几粒顺着你的手臂滑下去,掉进沙子里,不见了。可你一点也不害怕,因为你知道明天它们还会出现。
第三盏地灯在最靠近海的地方,灯光映在湿润的沙滩上,像一条金色的路。你趴在妈妈背上,让她背你过去。你伸出小手,在灯光里晃了晃,那些绒毛音符就叮叮当当地绕着你转,像一串看不见的铃铛。你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带海水味的空气:“妈妈,我数了三次,每次都不一样。可是每一次都好暖和。”
妈妈把你抱起来,轻轻拍着你的背。你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,手里的绒毛音符已经化成了细细的、轻轻的光点。你听见妈妈在你耳边小声说:“晚安,小音符。”你最后一次努力睁开眼睛,看了看那盏还在发光的地灯,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
在你睡着后,整座城的绒毛音符都从地灯下飘起来,盖在你身上,像一张巨大、巨大、暖和的毯子。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最小的绒毛音符,正往月亮那里飘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