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夜晚，老家院子里，葡萄架下挂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灯笼。五岁的笑笑躺在竹椅上，妈妈坐在旁边，轻轻摇着蒲扇。笑笑打了个哈欠，妈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，软软的，暖暖的，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。
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个晚安吻竟从额头上飘起来，变成一颗小小的、发着光的光点！光点摇摇晃晃地升到空中，渐渐长出透明的翅膀，变成了一只萤火虫。笑笑睁大眼睛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，萤火虫已经飞到她的鼻尖上，用细细的声音说：“跟我来，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晚安吻都去了哪里。”
笑笑伸出手，萤火虫落在她的指尖。她跟着萤火虫走进院子深处，那里有一片草坪，草坪上星星点点全是萤火虫——每一只都闪闪发光，像无数盏小灯笼。“这些……”笑笑惊讶地问。萤火虫说：“这些都是你妈妈每晚给你的晚安吻呀。你看，那只特别亮的是三年前的夏天，那次你做了噩梦；那只带点蓝色的是去年冬天，你感冒发烧……”
笑笑蹲下来，看见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努力地发光，光晕里映出她刚学会走路的样子。“这是什么时候的？”她轻声问。“是你第一次自己走路那天晚上的晚安吻，”萤火虫回答，“妈妈很骄傲，亲得特别重，所以它特别温暖。”笑笑伸手想摸它，萤火虫却调皮地飞走了，飞向葡萄架，飞向老槐树，飞向晾衣绳上飘动的白衬衫——每一处都停着许多萤火虫，它们的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妈妈每天亲我，这些萤火虫会不会太多啦？”笑笑担心地问。“不会，”萤火虫带她飞到屋顶，“你看，当天空飘过一朵云，每只萤火虫都会飞上去，把云朵染成会发光的棉花糖。你抬头看看——就是你头顶那一朵。”笑笑仰起头，果然看见一朵淡淡的、发着琥珀色光芒的云，像妈妈温柔的眼睛。
萤火虫又带她飞到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旁，指着一个藏在树叶间的小窝说：“还有这里，住着一家小麻雀。你妈妈亲你的时候，有几粒光的碎屑飘到了这里，小麻雀的宝宝们躲在窝里，做了好多好梦。”笑笑透过树叶缝隙，看见三只毛茸茸的鸟宝宝挤在一起，嘴角带着笑，一定是梦到了好吃的虫子。
笑笑的眼睛开始发亮，她跟着萤火虫来到井台边。井水里倒映着月亮，也倒映着无数萤火虫的光，“扑通”一声，一只萤火虫跳进井里，水波荡漾，井底竟然亮起了更多光点，像星星沉在水里。“晚安吻也会掉进井里吗？”笑笑问。“会的，”萤火虫说，“它们变成水里的星星，让月亮不孤单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笑笑有点累了，眼睛开始一眨一眨，“如果晚安吻都变成了萤火虫，那妈妈以后亲我，就没有吻留在我额头了呀。”萤火虫飞到她的额头上，轻轻落下：“不会的。每天的新晚安吻，都会变成新的萤火虫。而旧的萤火虫会一直在这里，等着你回来看看它们。就像你妈妈的怀抱，永远都有地方给你。”
笑笑点点头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萤火虫们慢慢聚拢过来，围成一个光圈，轻轻托起她的身体，把她送回竹椅上。妈妈还在摇着蒲扇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笑笑抓住妈妈的手，闭上眼睛，心里想：明天晚上，我的晚安吻会变成哪只萤火虫呢？想着想着，她睡着了，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。
院子里的萤火虫慢慢飞散开，有的挂在葡萄架上，有的停在桂花树旁，有的落在井水里。它们的光越来越温柔，像妈妈哼唱的摇篮曲，陪着笑笑，一直、一直照着她的小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