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你睡不着。窗外的星星今晚特别亮,但我的小闹钟却安静得出奇。它是一、四、七晚安导游,平常会滴答滴答地唱“星星快亮,月亮快圆”,可今天它一句话也不说,连秒针都闭上了眼睛。我用手指轻轻推推它,闹钟的肚子动了动,吐出一个小纸条:倒数三位星辰导游失联,任务:乘梦境小舟去接回他们。
我套上软软的睡衣,钻进被窝。枕头忽然变成一艘白色的梦境小舟,床单像波浪一样托着我,慢悠悠地飘出窗户。海风吹来,空气里有海盐和月亮饼干的香味。小舟滑进一片银色的大海,海浪是透明的果冻,一蹦一跳地给我让路。我伸手碰了碰,指尖沾上闪亮的水珠,原来是星星碎末。
很快我见到第一位导游——懒懒星期二。他正躺在一片云朵上打哈欠,手里举着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。我说:“星期二先生,大家的昼夜等您安排呢。”他翻了个身,嘟囔:“星期一到星期天,我明明排在中间,却总被忘记。昨天有人问今天星期几,竟然说星期三!”我忍不住笑了,轻轻拽他的懒人拖鞋:“可是没有您,周三的星星就没人排班了呀。”他揉揉眼:“真的?”我点头,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摘下牌子扔进海里。星期二导游说:“好吧,带路。”
第二位导游是急性子星期四。她正对着一堆星星发愁,因为我们误入了她管理的淡紫色海峡。她说星星太多了,每个孩子都想要属于自己的亮度,她不知道怎么分。我蹲下来,看着那些胖乎乎的星星,指着最小的那颗:“您看,它像一颗豆子,如果给它画上笑脸,它就能当晚安小班长,带领其他的星星铺成一条亮晶晶的路。”星期四导游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让星星自己组队?”她摸摸我的头,手心暖乎乎的。一颗小星星立刻跳下来,冲我眨眨眼,带领所有星星排成了一串跳跃的糖葫芦。
最后一位是忙碌的第七天导游星期日。她站在一座巨大的沙漏上,沙漏里不是沙子,而是彩色的星光。她把白天和夜晚揉成面团,正在捏明天的光。我说:“星期日阿姨,我们需要您带回昼夜轮班表。”她说:“可是我得捏够三万两千个明天光团,捏完才能回去。”我凑近看,发现她捏的光团有的像菠萝,有的像棉花糖,边缘有点黯淡。我说:“如果用海里的星星碎末做夹心,也许更快?”她愣了愣,伸手抓一把海水,星星碎末贴上面团,光团立刻亮起来,还飘出蜂蜜和薰衣草的香味。她试了三次,每次放不同的碎末,光团变得又亮又好闻。星期日导游高兴得在沙漏上跳了跳,沙漏里的星光像烟花一样散开,掉进海里变成一片荧光。
三个导游手拉手,围着我转圈。懒懒星期二脱下他的懒人拖鞋,变成一艘小船;急性子星期四把星星糖葫芦甩向前方,铺成一座桥;星期日导游把捏好的光团洒向天空,昼夜立刻恢复顺序,星星一束束垂下来,像发光的藤蔓。我的小闹钟终于开口,滴答滴答地开始新的歌谣。我打了个哈欠,小舟轻轻摇晃,回到我的枕头边。我把闹钟抱在怀里,闭上眼睛。海水退去,只剩下窗帘沙沙的声响,和喉咙里一缕甜甜的星光。晚安,星星们;晚安,导游们;晚安,全世界。
你轻轻翻了个身,手指松开。枕头软得像云上草地,被窝里暖烘烘的。你梦到自己的小闹钟变成一颗胖星星,挂在你窗边,悄悄说:明早见。这句话像羽毛,托着你落入最深的睡眠里——今夜,每一个星星都排好了队,在海边等着照亮你回家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