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一整天,窗外的小松树都穿上了厚厚的白棉袄。屋里炉火烧得噼啪响,我跪在地板上,手指正在摩挲那只铁皮罐。罐子是大铁皮罐,以前装过饼干,现在里面空空的,只有一圈冷冷的铁边。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把耳朵贴上去——你猜怎么着?里面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嗡嗡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呼噜。
我把眼睛凑到罐口,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。我轻轻摇了摇,没声音;我又使劲拍了拍,它还是不理我。我有点着急了,心想: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呀?我找来手电筒往里照,可光就像被吞掉了一样,连底都照不见。这时候,我听见铁皮罐里传出一个细细的声音,像风吹冰凌时的叮咚响:“你别晃啦,我的药水都要洒出来啦!”
我把罐子抱到暖和的炉火边,又软声问:“你是谁?你在做什么药水呢?”铁皮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我在孵星光呀。等明天早上,星光才能接好冰裂纹的翅膀。现在你可不能打开,不然就会跑丢了。”我这才注意到,罐底真的透出一丝丝银绿色的光。
“那我帮你守着吧。”我说。我把罐子捧到膝盖上,用两只手抱住。铁皮罐暖暖的,像一个小太阳。我把脸蛋贴着铁皮,听到里面的嗡嗡声更清晰了,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。我闭上眼睛,眼前出现一片草地,草尖挂着亮晶晶的露珠,每颗露珠里都有一小团星光。
那些星光慢慢地飘起来,像萤火虫一样在我身边绕圈圈。有一缕星光飞到我手指上,凉丝丝的,随后变成一根银色的丝线。我捏着丝线,轻轻一拉,哎呀,手指上那些小小的裂口就合拢了,像被妈妈轻轻亲了一下。原来星光接骨术是这样的——用安静和耐心,就能把什么都修好。
我迷迷糊糊地想,明天早上铁皮罐里会飞出一只什么鸟儿呢?它的翅膀一定是冰做的,被雪压裂了,所以要用星光接起来。想着想着,我的眼皮越来越重。我把最后一点脸贴在铁皮罐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闻到了铁皮罐的味道,是铁锈和旧饼干的味道,还有一点儿星光的味道。
“嘘。”那个细细的声音说,“我的药水快好了。你也闭上眼睛吧,等天亮你就知道了。”我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手心里的铁皮罐越来越轻,好像变成了一颗温暖的星星,轻轻托着我的梦。晚安呀,铁皮罐里的星光。晚安呀,冰翅膀的小鸟。晚安呀,冬天的雪。
你也在听吗?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那个轻轻的起伏——那是你的呼吸,也是星光的节律。现在,闭上眼睛,让所有的雪花和星光都落在你的梦里。一二三四五,五颗星光;四三二一,一颗落在鼻尖上。晚安,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