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特别的夜晚,雾从天上慢慢地流下来,像一大杯牛奶被打翻了,洒在城市的上空。路灯变成了软软的黄光球,每一栋楼的屋顶都像是浮在云朵里的小岛。你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窗户开着一条缝,雾气悄悄溜进来,凉凉的,带着一种安静的味道。你忽然觉得,今晚该去屋顶看一看。
你光着脚丫,踩上通往屋顶的台阶。每一级都发出轻轻的吱呀声,像是木头在跟你问好。推开屋顶的门,雾比想象中还要浓,你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趾。但就在对面——一张老旧的藤椅旁边,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。它躺在一小块月光下,银色的身体上缀着几朵蒲公英图案,像是一颗从梦里掉出来的星星。
你蹲下来,发现那是一把小小的号角,比你的手掌大不了多少。它安安静静地睡着,每个气孔都在微微地起伏,就像一只小猫在打呼噜。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每一次呼气都抖出一串淡金色的音符,那些音符慢慢升起来,像泡泡一样,融进雾里。你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它最亮的那个按键,它翻了个身,发出软软的哼声。
你说:“小号,你怎么在这里?”它当然没有回答,但它的呼噜声更响了。那声音像妈妈在厨房里哼的摇篮曲,又像爸爸把茶叶倒进杯子的沙沙声。你忽然明白了——它是在等着谁来听它唱歌呢。你靠在藤椅边,把小号捧在膝盖上,数它身上一共开了几朵花。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总共七朵。每一朵都亮晶晶的,像刚刚洗过。
这时,雾里飘来一阵声音。是风吗?还是月亮在跟屋顶说话?不,那是小号的梦——它在梦里吹出了一整片星空。星星一个个地掉下来,落在你的头发上,凉凉的,闪闪的。你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像一棵小小的树苗,根扎在屋顶的瓦片里,叶子轻轻摇着,接住那些星星的碎片。
雾越来越轻了,天边泛起淡淡的蓝,那是早晨的预感。小号还在睡着,它的呼噜声变得像绒毛一样柔软。你打了个哈欠,觉得自己也该闭上眼睛了。你数着剩下的星星: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数到第七颗的时候,你的眼皮变重了,身体飘起来,像一根羽毛落进云朵里。
你在屋顶的藤椅上睡着了,小号也在你手心里睡着了。雾散开时,它们会把你轻轻送回小床。但在此之前,你做了个金黄色的梦——梦里有一把小号,站在你的窗台上,对着夜空吹出一串串亮闪闪的歌。那些歌钻进你的耳朵,变成枕头下最甜的秘密。晚安,小号。晚安,屋顶。晚安,今晚的所有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