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厨房里，灶台上的南瓜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小树苗兜兜趴在窗台上，看天空像被谁打翻了橘子酱，一层一层染成暖融融的暮色。她的叶子轻轻卷起，因为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失落——今天没能爬到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最高枝。
“兜兜，要不要来妈妈的面团里打个盹？”妈妈的声音从案板那边传来，带着面粉扑扑的香气。兜兜摇摇头，叶子耷拉下来。厨房里飘着烤红薯的甜味，可她只觉得心里空空的。
忽然，窗外的暮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——像一架小梯子，从云朵的边缘垂下来。兜兜揉了揉眼睛，那梯子还在，一阶一阶，是软软的暮光织成的。她屏住呼吸，悄悄推开窗，探出枝丫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兜兜数着云梯的阶数，每数一阶，脚尖就落在一朵绵软的云上。第四阶时，她看见云朵里藏着一片泥垄，垄上有个窝，像秋千一样晃晃悠悠。窝边折着三片暮云做的角，角尖垂着露珠串成的铃铛。
兜兜轻轻坐进秋千窝，泥垄软软地托着她，像妈妈揉好的面团。铃铛叮咚响，每一声都撒下一小撮星光。她数着铃铛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到七，窝开始轻轻荡起来，像乘着波浪。
“这是谁的秋千呢？”兜兜小声问。泥垄里钻出一朵小野花，花瓣上写着：给所有没爬够树的小苗苗。兜兜笑了，心里的失落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，轻轻散开。她闭上眼睛，让秋千带着她摇啊摇。
铃铛还在响，数到十的时候，兜兜的叶子全舒展开了，每片叶尖都沾着一点暮色里的金粉。她听见远处厨房传来妈妈哼歌的声音，还有南瓜汤的泡泡声。原来从云梯往下看，家那么暖，那么圆。
“十一、十二……”兜兜数着数着，声音越来越轻。秋千窝裹着她，像一朵花苞。最后一缕暮光钻进她叶脉里，暖暖的。她打了个小哈欠，知道自己该回家了——可是眼睛已经沉沉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兜兜发现自己躺在厨房的窗台上，妈妈的面团已经变成了小兔子馒头。暮色暗下来，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她数着星星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还没数到七，就睡着了。梦里，秋千窝还在轻轻荡，三只暮云小角替她掖好了温柔的夜色。